查看《且介亭雜文》小說信息

門外文談(第2頁,共2頁)

字體:

幾個讀書人在書房裡商量出來的方案,固然大抵行不通,但一切都聽其自然,卻也不是好辦法。現在在碼頭上,公共機關中,大學校裡,確已有著一種好像普通話模樣的東西,大家說話,既非「國語」,又不是京話,各各帶著鄉音,鄉調,卻又不是方言,即使說的吃力,聽的也吃力,然而總歸說得出,聽得懂。如果加以整理,幫它發達,也是大眾語中的一支,說不定將來還簡直是主力。我說要在方言裡「加入新的去」,那「新的」的來源就在這地方。待到這一種出於自然,又加人工的話一普遍,我們的大眾語文就算大致統一了。此後當然還要做。年深月久之後,語文更加一致,和「煉話」一樣好,比「古典」還要活的東西,也漸漸的形成,文學就更加精采了。馬上是辦不到的。你們想,國粹家當作寶貝的漢字,不是化了三四千年工夫,這才有這麼一堆古怪成績麼?

至於開手要誰來做的問題,那不消說:是覺悟的讀書人。有人說:「大眾的事情,要大眾自己來做!」〔46〕那當然不錯的,不過得看看說的是什麼腳色。如果說的是大眾,那有一點是對的,對的是要自己來,錯的是推開了幫手。倘使說的是讀書人呢,那可全不同了:他在用漂亮話把持文字,保護自己的尊榮。

十不必恐慌

·但·是,·這·還·不·必·實·做,·只·要·一·說,·就·又·使·另·一·些·人·發·生·恐·慌·了。

·首·先·是·說·提·倡·大·眾·語·文·的,·乃·是「·文·藝·的·政·治·宣·傳·員·如·宋·陽·之·流」

〔47〕,

·本·意·在·於·造·反。·給·帶·上·一·頂·有·色·帽,·是·極·簡·單·的·反·對·法。·不·過·一·面·也·就·是·說,·為·了·自·己·的·太·平,·寧·可·中·國·有·百·分·之·八·十·的·文·盲。·那·麼,·倘·使·口·頭·宣·傳·呢,·就·應·該·使·中·國·有·百·分·之·八·十·的·聾·子·了。·但·這·不·屬·於「·談·文」·的·範·圍,·這·裡·也·無·須·多·說。

·專·為·著·文·學·發·愁·的,·我·現·在·看·見·有·兩·種。·一·種·是·怕·大·眾·如·果·都·會·讀,·寫,·就·大·家·都·變·成·文·學·家·了〔48〕。

·這·真·是·怕·天·掉·下·來·的·好·人。上次說過,在不識字的大眾裡,是一向就有作家的。我久不到鄉下去了,先前是,農民們還有一點餘閒,譬如乘涼,就有人講故事。不過這講手,大抵是特定的人,他比較的見識多,說話巧,能夠使人聽下去,懂明白,並且覺得有趣。這就是作家,抄出他的話來,也就是作品。倘有語言無味,偏愛多嘴的人,大家是不要聽的,還要送給他許多冷話——譏刺。我們弄了幾千年文言,十來年白話,凡是能寫的人,何嘗個個是文學家呢?即使都變成文學家,又不是軍閥或土匪,於大眾也並無害處的,不過彼此互看作品而已。還有一種是怕文學的低落。大眾並無舊文學的修養,比起士大夫文學的細緻來,或者會顯得所謂「低落」的,但也未染舊文學的痼疾,所以它又剛健,清新。無名氏文學如《子夜歌》之流,會給舊文學一種新力量,我先前已經說過了;現在也有人紹介了許多民歌和故事。還有戲劇,例如《朝花夕拾》所引《目連救母》裡的無常鬼〔49〕的自傳,說是因為同情一個鬼魂,暫放還陽半日,不料被閻羅責罰,從此不再寬縱了——

「那怕你銅牆鐵壁!

那怕你皇親國戚!……」

何等有人情,又何等知過,何等守法,又何等果決,我們的文學家做得出來麼?

這是真的農民和手業工人的作品,由他們閒中扮演。借目連的巡行來貫串許多故事,除《小尼姑下山》外,和刻本的《目連救母記》〔50〕是完全不同的。其中有一段《武松打虎》,是甲乙兩人,一強一弱,扮著戲玩。先是甲扮武松,乙扮老虎,被甲打得要命,乙埋怨他了,甲道:「你是老虎,不打,不是給你咬死了?」乙只得要求互換,卻又被甲咬得要命,一說怨話,甲便道:「你是武松,不咬,不是給你打死了?」我想:比起希臘的伊索〔51〕,俄國的梭羅古勃〔52〕的寓言來,這是毫無遜色的。

如果到全國的各處去收集,這一類的作品恐怕還很多。但自然,缺點是有的。是一向受著難文字,難文章的封鎖,和現代思潮隔絕。所以,倘要中國的文化一同向上,就必須提倡大眾語,大眾文,而且書法更必須拉丁化。

十一大眾並不如讀書人所想像的愚蠢但是,這一回,大眾語文剛一提出,就有些猛將趁勢出現了,來路是並不一樣的,可是都向白話,翻譯,歐化語法,新字眼進攻。他們都打著「大眾」的旗,說這些東西,都為大眾所不懂,所以要不得。其中有的是原是文言餘孽,藉此先來打擊當面的白話和翻譯的,就是祖傳的「遠交近攻」的老法術;有的是本是懶惰分子,未嘗用功,要大眾語未成,白話先倒,讓他在這空場上誇海口的,其實也還是文言文的好朋友,我都不想在這裡多談。現在要說的只是那些好意的,然而錯誤的人,因為他們不是看輕了大眾,就是看輕了自己,仍舊犯著古之讀書人的老毛病。

讀書人常常看輕別人,以為較新,較難的字句,自己能懂,大眾卻不能懂,所以為大眾計,是必須徹底掃蕩的;說話作文,越俗,就越好。這意見發展開來,他就要不自覺的成為新國粹派。或則希圖大眾語文在大眾中推行得快,主張什麼都要配大眾的胃口,甚至於說要「迎合大眾」,故意多罵幾句,以博大眾的歡心。這當然自有他的苦心孤詣,但這樣下去,可要成為大眾的新幫閒的。

說起大眾來,界限寬泛得很,其中包括著各式各樣的人,但即使「目不識丁」的文盲,由我看來,其實也並不如讀書人所推想的那麼愚蠢。他們是要智識,要新的智識,要學習,能攝取的。當然,如果滿口新語法,新名詞,他們是什麼也不懂;但逐漸的檢必要的灌輸進去,他們卻會接受;那消化的力量,也許還賽過成見更多的讀書人。初生的孩子,都是文盲,但到兩歲,就懂許多話,能說許多話了,這在他,全部是新名詞,新語法。他那裡是從《馬氏文通》或《辭源》〔53〕裡查來的呢,也沒有教師給他解釋,他是聽過幾回之後,從比較而明白了意義的。大眾的會攝取新詞彙和語法,也就是這樣子,他們會這樣的前進。所以,新國粹派的主張,雖然好像為大眾設想,實際上倒盡了拖住的任務。不過也不能聽大眾的自然,因為有些見識,他們究竟還在覺悟的讀書人之下,如果不給他們隨時揀選,也許會誤拿了無益的,甚而至於有害的東西。所以,「迎合大眾」的新幫閒,是絕對的要不得的。

由歷史所指示,凡有改革,最初,總是覺悟的智識者的任務。但這些智識者,卻必須有研究,能思索,有決斷,而且有毅力。他也用權,卻不是騙人,他利導,卻並非迎合。他不看輕自己,以為是大家的戲子,也不看輕別人,當作自己的嘍羅。他只是大眾中的一個人,我想,這才可以做大眾的事業。

十二煞尾

話已經說得不少了。總之,單是話不行,要緊的是做。要許多人做:大眾和先驅;要各式的人做:教育家,文學家,言語學家……。這已經迫於必要了,即使目下還有點逆水行舟,也只好拉縴;順水固然好得很,然而還是少不得把舵的。

這拉縴或把舵的好方法,雖然也可以口談,但大抵得益於實驗,無論怎麼看風看水,目的只是一個:向前。

各人大概都有些自己的意見,現在還是給我聽聽你們諸位的高論罷。

cc

〔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四年八月二十四日至九月十日的《申報·自由談》,署名華圉。後來作者將本文與其他有關於語文改革的文章四篇輯為《門外文談》一書,一九三五年九月由上海天馬書店出版。

〔2〕這些是常見於當時上海報刊的新聞。一九三四年夏,我國南方大旱,國民黨政府於七月間邀請第九世班禪喇嘛和安欽活佛在南京、湯山等地「作法求雨」。八月初,國民黨政府行政院秘書長褚民誼為女游泳選手楊秀瓊打扇、駕車,被稱為「吊膀子秘書長」。上海「大世界」遊藝場利用旱災展出一個所謂「旱魃」的矮人,稱「三寸怪人幹」,招攬遊客。五月,美國政府頒佈《白銀法案》後,國際銀價上升,國民黨官僚資本集團趁國內糧價飛漲,大量輸出白銀,從國外購進大米,牟取暴利。六月,國民黨江西省政府根據蔣介石「手令」,頒佈《取締婦女奇裝異服辦法》,規定「褲長最短鬚過膝四寸,不得露腿赤足」,當時重慶、北平等地也禁止「女子裸膝露肘」。〔3〕唐宋八大家明代茅坤曾選輯唐代的韓愈、柳宗元和宋代的歐陽修、蘇洵、蘇軾、蘇轍、王安石、曾鞏八個古文家的文章編為《唐宋八大家文抄》,因有「唐宋八大家」的說法。〔4〕倉頡相傳為黃帝的史官,漢字的創造者,東漢許慎《說文解字·敘》:「黃帝之史倉頡……初造書契」。《荀子·解蔽》中則說:「好書者眾矣,而倉頡獨傳者壹也」,認為倉頡是文字的蒐集和整理者之一。又《太平御覽》卷三六六引《春秋孔演圖》:「蒼頡四目,是謂並明。」

〔5〕《易經》即《周易》,是我國古代記載占卜的書。可能萌芽於殷周之際,並非出自一人之手。這裡引的兩句,見該書《繫辭》篇。〔6〕「升中於天」語見《禮記·禮器》:「升中於天,因吉土,以饗帝於郊。」據漢代鄭玄注:「升,上也;中,猶成也;燔柴祭天,告以諸侯之成功也。」

〔7〕「倉頡,黃帝史」語見《漢書·古今人表》。史,即史官。〔8〕伏羲我國傳說中的上古帝王,相傳他教民結網,從事漁獵畜牧。「八卦」,相傳為他所作。《易經·繫辭》說:「古者包犧氏(按即伏羲)之王天下也……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卦,即掛,懸掛物象以示人吉凶,有乾(o)、坤(o)、震(o)、民(o)、離(o)、坎(o)、兌(o)、伲∣)八種式樣。《易傳》認*素災饕笳魈臁5亍16住7紜711稹山、澤八種自然現象。

〔9〕「打結字」古代秘魯印第安人用以幫助記憶的一種線結,以結繩的方式記錄天氣、日期、數目等等的變化。線的顏色,線結的大小和多少,都表示著不同的意義。

〔10〕「岣嶁碑」又稱禹碑,在湖南衡山岣嶁峰,相傳為夏禹治水時所刻;碑文共七十七字,難於辨識。清末葉昌熾《語石》卷二載:「(韓愈詩)‘岣嶁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郎瑛、楊用修諸家各有釋文,靈怪杳冥,難可憑信。不知韓詩又云:‘千搜萬索何處有,森森綠樹猿猱悲。’是但憑道士所言,未嘗目睹。」此碑在明朝以前,不見於記載,故多疑為偽造。

〔11〕亞勒泰米拉洞在西班牙北部散坦特爾省境,發現於一八七九年。洞窟中有舊石器時代用三種顏色畫成的壁畫,畫的都是野牛、野鹿、野豬和長毛巨象等動物。

〔12〕關於朱育、武則天造字,據《三國志·吳書·虞翻傳》注引《會稽典錄》:「孫亮時,有山陰朱育,少好奇字,凡所特達,依體象類,造作異字千名以上。」《新唐書·后妃列傳》:武則天於「載初中,……作白、一四、埊、……十有二文。太后自名白。」但《資治通鑑·唐紀二十》載:天授元年,「鳳閣侍郎河東宗秦客,改造‘天’、‘地’等十二字以獻,丁亥,行之。太后自名‘白’」。〔13〕《周禮》儒家經典之一,記述周王朝官制和戰國時代各國制度的資料彙編,大約成書於戰國時期。《說文解字》,東漢許慎撰,我國第一部系統介紹漢字形、音、義的著作。這裡講的漢字六種構成法,即《周禮》和《說文解字》中所記載的「六書」。《周禮》中所說的有:象形、會意、轉註、處事、假借、諧聲。《說文解字》中所說的稍有不同,是:指事、象形、形聲、會意、轉註、假借。〔14〕「近取諸身,遠取諸物」語見《易經·繫辭》。〔15〕「象意」《漢書·藝文志》:「六書,謂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註、假借,造字之本也。」據唐代顏師古注:「象意即會意也。」

〔16〕篆、隸、楷是漢字演進過程中先後出現的幾種字型的名稱。篆書分大篆小篆,大篆是從西周到戰國通行的字型,但各國有異。秦始皇時統一字型,稱為小篆。隸書開始於秦代,把小篆勻圓的筆畫稍改平直,到漢代才出現平直扁正的正式的隸書。楷書始於漢末,以後取代隸書,通行至今。

〔17〕這裡指胡適。胡適著的《國語文學史》於一九二七年出版時,黎錦熙在該書的《代序》中說,這部文學史所以始於戰國秦漢而不包括《詩經》,是因為胡適要從他認為語言文字開始分歧的時代寫起。《代序》不同意戰國前語文合一的看法。一九二八年胡適將此書修訂,抽去《代序》,改名《白話文學史》出版,在第一章說:「我們研究古代文字,可以推知當戰國的時候中國的文體已經不能與語體一致了。」仍堅持他的戰國前言文一致的看法。

〔18〕《書經》即《尚書》,儒家經典之一。我國上古歷史檔案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蹟的著作的彙編。

〔19〕司馬遷(約前145—約前86)字子長,夏陽(今陝西韓城)人,西漢史學家、文學家。曾任太史令。他所撰的《史記》,是我國第一部紀傳體通史(從上古起到漢武帝止)。

〔20〕「夥頤,涉之為王沉沉者」語見《史記·陳涉世家》。據唐代司馬貞《索隱》:「服虔雲:楚人謂多為夥。按又言‘頤’者,助聲之辭也。」又據南朝宋裴駰《集解》:「應劭曰:‘沈沈,宮室深邃之貌也。’」

〔21〕《淮南王歌》淮南王指漢文帝之弟劉長,他因謀反為文帝所廢,流放蜀郡,中途絕食而死。後來民間就流傳出這首歌謠。〔22〕《漢書》東漢班固編撰的西漢史,是我國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前漢紀》,即《漢紀》,東漢荀悅撰,編年體西漢史,內容多取材《漢書》,有所增補。這裡所引的前一首見《漢書·淮南王傳》,末句無「能」字,《史記·淮南衡山列傳》所載與引文同;後一首未見於《前漢紀》,漢代高誘的《淮南鴻烈解敘》載有此歌,首句作「一尺繒,好童童」,末句作「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23〕「藏之秘閣,副在三館」秘閣、三館都是藏書的地方。《宋史·職官志》載:「國初以史館、昭文館、集賢院為三館,皆寓崇文院。太宗端拱元年(988)詔就崇文院中堂建秘閣,擇三館真本書籍萬餘卷,及內出古畫墨跡,藏其中。」

〔24〕克羅蒂亞通譯克羅埃西亞,現在是南斯拉夫聯邦人民共和國的成員國之一。

〔25〕楊雄(前53—18)一作揚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今屬四川)人。西漢文學家、語言文字學家。著有《法言》、《太玄經》及其他文賦。《漢書·揚雄傳》載,「劉棻嘗從雄學作奇字」,據唐代顏師古注,奇字即「古文之異者」。《方言》,全名《軒使者絕代語釋別國方言》,相傳為揚雄所作,共十三卷,內容雜錄中國各地同義異字之字一萬一千餘。劉歆(約前53—23),字子駿,沛(今江蘇沛縣)人,西漢學者。他在《與揚雄從取方言書》中說:「屬聞子云獨採集先代絕言,異國殊語,以為十五卷,其所解略多矣,而不知其目……今謹使密人奉手書,願頗與其最目,得使入篆,令聖朝留明明之典。」揚雄在《答劉歆書》中卻說:「敕以殊言十五卷,君何由知之?……天下上計孝廉及內郡衛卒會者,雄常把三寸弱翰,齎油素四尺,以問其異語,歸即以鉛摘次之於槧,二十七歲於今矣;而語言或交錯相反,方復論思詳悉集之……誠欲崇而就之,不可以遺,不可以怠。即君必欲脅之以威,陵之以武,欲令入之於此;此又未定,未可以見,今君又終之,則縊死以從命也。而可,且寬假延期,必不敢有愛。」「跳黃浦」是通行於上海的話,意即自殺。

〔26〕樊宗師(?—約821)字紹述,河中(今山西永濟)人,唐代散文家。曾任綿州、絳州刺史。他的文章艱澀,難以斷句,如《絳守居園池記》的第一句「絳即東雍為守理所」,有人斷為「絳即東雍,為守理所」,也有人斷為「絳,即東雍為守理所」。〔27〕李賀(790—816)字長吉,昌谷(今河南宜陽)人,唐代詩人。他的詩立意新巧,用語奇特,不易理解。《新唐書·李賀傳》說他「辭尚奇詭,所得皆驚邁絕去翰墨畦徑,當時無能效者。」〔28〕《康熙字典》清代康熙年間張玉書、陳廷敬等奉旨編纂的大型字典,四十二卷,收四萬十千餘字,康熙五十五年(1716)刊行。

〔29〕錢坫(1744—1806)字獻之,江蘇嘉定(今屬上海市)人,清代漢學家。善寫小篆。劉熙,字成國,漢代北海(今山東濰坊)人,訓詁學家。所著《釋名》,八卷,共二十七篇,是一部解釋字義的書。〔30〕錢玄同(1887—1939)名夏,字德潛,浙江吳興人,文字音韻學家。他曾用《說文解字》中的篆體字樣抄寫章太炎的《小學答問》,由浙江官書局刊刻行世。太炎,即章炳麟(1869—1936),浙江餘杭人,清末革命家、學者。他所作的《小學答問》是據《說文解字》解釋本字和借字的流變的書。

〔31〕「千字課」一九二二年陶行知等人創辦的中華平民教育促進會編纂《平民千字課本》,作為成年人補習常用漢字的讀本。後來一些書店也仿照編印了類似讀本。一九三四年八月十五日《社會月報》第一卷第三期發表彭子蘊的《大眾語與大眾文化的水準問題》一文,其中說:「現在市場上有一種叫做《平民千字課》的書,是真用來教有所謂大眾的」。

〔32〕「文學子游子夏」語見《論語·先進》,據宋代邢癿疏:「若‘文章博學’,則有子游、子夏二人也。」子游、子夏,即孔丘的弟子言偃、卜商。

〔33〕「杭育杭育派」意指大眾文學。這裡是針對林語堂而發的。林語堂在一九三四年四月二十八、三十日及五月三日《申報·自由談》所載《方巾氣研究》一文中說:「在批評方面,近來新舊衛道派頗一致,方巾氣越來越重。凡非哼哼唧唧文學,或杭育杭育文學,皆在鄙視之列。」又說:「《人間世》出版,動起杭育杭育派的方巾氣,七手八腳,亂吹亂擂,卻絲毫沒有打動了《人間世》。」〔34〕《詩經》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編成於春秋時代,共三○五篇,大抵是周初到春秋中期的作品,相傳曾經孔丘刪定。〔35〕王官王朝的職官,這裡指「采詩之官」。《漢書·藝文志》說:「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36〕荷馬的兩大史詩指《伊利亞特》和《奧德賽》,約產生於西元前九世紀。荷馬的生平以至是否確有其人,歐洲的文學史家頗多爭論,所以這裡說「姑且當作有這樣一個人」。

〔37〕《子夜歌》據《晉書·樂志》:「《子夜歌》者,女子名子夜造此聲。」《樂府詩集》列為「吳聲歌曲」,收「晉、宋、齊辭」的《子夜歌》四十二首和《子夜四時歌》七十五首。《讀曲歌》,據《宋書·樂志》:「《讀曲哥(歌)》者,民間為彭城王義康所作也。」又《樂府詩集》引《古今樂錄》:「讀曲歌者,元嘉十七年(440)袁後崩,百官不敢作聲歌;或因酒宴,止竊聲讀曲細吟而已,以此為名。」《樂府詩集》收《讀曲歌》八十九首,也列為「吳聲歌曲」。〔38〕《竹枝詞》據《樂府詩集》:「《竹枝》,本出於巴渝。唐貞元中,劉禹錫在沅湘,以俚歌鄙陋,乃依騷人《九歌》作《竹枝》新辭九章,教裡中兒歌之,由是盛於貞元、元和之間(785—820)。」《柳枝詞》,即《楊柳枝》,唐代教坊曲名。白居易有《楊柳枝詞》八首,其中有「古歌舊曲君休聽,聽取新翻《楊柳枝》」的句子。他又在《楊柳枝二十韻》題下自注:「《楊柳枝》,洛下新聲也。」〔39〕光緒三十二年(1906)起,清政府為了推行所謂「通俗教育」,將一些官方釋出的政治時事材料,用白話編成通俗的故事和歌謠進行宣講。「太平歌」以「蓮花落」形式編寫,一般都用文中所引的三句開頭,是當時欽頒的通俗歌謠之一。

〔40〕白話報戊戌變法後,各地報刊風起雲湧,其中以白話寫作的也不少,如杭州的《白話報》(1903)、上海的《中國白話報》(1903)和《揚子江白話報》(1904)等。〔41〕勞乃宣(1843—1921)字季瑄,浙江桐鄉人。清末任京師大學堂總監督兼署學部副大臣,民國初年主張復辟,後來避居青島。他的《簡字全譜》系以王照的《官話字母》為依據,成於一九○七年。其他著作有《等韻一得》、《古籌算考釋》等。王照(1859—1933),字小航,河北寧河人。清末維新運動者,戊戌政變時逃往日本,後又自行投案下獄,不久被釋。他的《官話合聲字母》於一九○○年刊行。其他著作有《水東集上下編》八種。

〔42〕吳稚暉(1865—1953)名敬恆,江蘇武進人,國民黨政客。一九一三年二月,北洋政府教育部召集的讀音統一會正式開會,由他和王照分任正副議長。因為濁音字母和入聲存廢問題,南北兩方會員爭論了一個多月。後來該會除審定六千五百餘字的讀音以外,並正式通過審定字音時所用的「記音字母」,定名為「注音字母」。到一九三○年,「注音字母」又改稱「注音符號」。

〔43〕「假名」日文的字母,因為是從「真名」(即漢字)假借而來的,所以稱為「假名」。分片假名(楷體)和平假名(草體)二種。〔44〕《每日國際文選》一種「每日提供世界新聞雜誌間各種論文之漢譯」的刊物,一九三三年八月一日創刊,孫師毅、明耀五、包可華編選,上海中外出版公司印行。《中國語書法之拉丁化》由焦風(方善境)譯自蘇聯的世界語刊物《新階段》,是《每日國際文選》的第十二號,一九三三年八月十二日出版。

〔45〕《世界》上海世界語者協會編印的世界語月刊,創刊於一九三二年十二月。《言語科學》是《世界》的每月增刊,創刊於一九三三年十月;它的第九、十號合刊(即《世界》一九三四年六、七月號合刊的增刊)上載有應人(霍應人)作的《中國語書法拉丁化方案之介紹》一文。

〔46〕「大眾的事情,要大眾自己來做!」在當時大眾語文學的論爭中,報刊上曾有過不少這類議論,如吳稚暉在一九三四年八月一日《申報·自由談》發表的《大眾語萬歲》一文中說:「讓大眾自己來創造,不要代辦。」章克標在《人言》第二十一期(一九三四年七月七日)中說:「大眾語文學是要由大眾自己創造出來的,才算是真正的大眾語文學。」

〔47〕「文藝的政治宣傳員如宋陽之流」這是反動刊物《新壘》主編李焰生在《社會月報》第一卷第三期(一九三四年八月十五日)發表的《由大眾語文文學到國民語文文學》一文中的話:「所謂大眾語文,意義是模糊的,提倡不是始自現在,那些文藝的政治宣傳員如宋陽之流,數年前已經很熱鬧的討論過」。宋陽,即瞿秋白。他曾在《文學月報》第一卷第一號、第三號(一九三二年六月、十月)先後發表《大眾文藝的問題》和《再論大眾文藝答止敬》兩文。〔48〕大家都變成文學家了這是一九三四年八月一日、二日《申報·電影專刊》署名米同的《「大眾語」根本上的錯誤》一文中的話:「要是照他們所說,用‘大眾語’來寫作一切文藝作品的話,到了那個時限,一切的人都可以說出就是文章,記下來就是作品,那時不是文學毀滅的時候,就是大家都成了文學家了。」〔49〕《目連救母》《盂蘭盆經》中的佛教故事,說佛的大弟子目連有大神通,嘗入地獄救母。唐代已有《大目乾連冥間救母變文》,以後曾被編成多種戲曲,這裡是指紹興戲。無常鬼,即迷信傳說中的「勾魂使者」,參看《朝花夕拾·無常》。

〔50〕《目連救母記》明代新安鄭之珍作。刻本卷首有「主江南試者馮」寫於清光緒二十年(1894)的序言,其中說:「此書出自安徽,或雲系瞽者所作,餘亦未敢必也。」序言中也說到「小尼姑下山」:「惟《下山》一折,較為憾事;不知清磬場中,雜此妙舞,更覺可觀,大有畫家絢染之法焉,餘不為之咎。」

〔51〕伊索(aesop,約前六世紀)相傳是古希臘寓言作家,現在流傳的《伊索寓言》,共有三百餘篇,系後人編集。〔52〕梭羅古勃(pgqgrst,1863—1*梗玻罰《砉撕託∷導遙有長篇小說《老屋》、《小鬼》等。《域外小說集》(一九二一年上海群益書社版)中曾譯載他的寓言十篇。

〔53〕《馬氏文通》清代馬建忠著,共十卷,一八九八年出版,是我國最早的一部較有系統的研究漢語語法的專著。《辭源》,陸爾奎等編輯,一九一五年上海商務印書館印行,一九三一年增出「續編」,是一部說明漢語詞義及其淵源、演變的工具書。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