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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夢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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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姓周,你叫我崇明好了。」

「你們電梯的燈什麼時候壞的?」

「不知道,大概挺久了吧。」

電梯門開啟,崇明和jeneya走出來,剛好碰見隔壁的大媽。

「周先生,買東西回來啦。」

「是啊,大媽,去看你女兒啊?」

jeneya看見大媽瞧她的眼神很是困惑,於是她也猜到大概是怎麼回事了。於是她故意挽起崇明的手,然後把腰肢扭得格外動人。然後她看見大媽嘆了口氣走進電梯去了。

「你的房間很漂亮啊,藍色調的。」

「是jessica的意思,她喜歡藍色。」

「你一定很喜歡你的女朋友。可是我就他媽的倒霉,阿武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那麼好我吃一年的素都行。哎,你買的酒呢,拿出來呀。」

「你要冰過後再喝嗎?」

「不用,只要是酒都成。」

崇明把啤酒罐拉開,然後遞給她。她接過來就喝了,仰著頭一直喝,沒有停下。崇明看了看窗外,夜色似乎更濃了,可是燈光卻沒有絲毫暗淡,整個城市在夜晚煥發出強大而驚人的生命力。只有懸鈴木的葉子像被灼熱的夜風吹得沒了生氣。

「那天晚上jeneya喝了很多酒,我也喝了很多。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孩子會那麼不要命地喝酒。可能是她已經不在乎了。我記得我們都說了很多話,特別是jeneya,她似乎告訴了我很多關於她男朋友的事情,可是我再也沒有記住。天亮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如果不是滿地的啤酒罐還在的話,我幾乎要認為是我做了一個夢。其實我也已經分不出現實和夢境的區別了。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在做夢,但我似乎真的聽到了一兩聲奇怪的聲音,像是個憂傷的人在壓抑地哭泣。但我不知道哭泣的人,究竟是jeneya還是我。」

「你怎麼會想到來酒吧唱歌?」

「因為我想逃避。我爸爸似乎很想讓我嫁給一個比我大15歲的老頭子,因為他的錢可以供我吃到下輩子。可是我就是不願意。其實那個人也不錯,但我就是不喜歡我爸爸替我安排的一切,我就是想看看他看見自己的女兒反叛時候的樣子。說不定如果他阻止我和那個老頭子,我沒準就偏偏會愛上那個男人。」

「你才多大呀,比你大15歲的就是老頭子,那我也差不多了。」

「是啊,可是你是個可愛的老頭子。」說完她俯過身來在昂煉的臉上吻了一下。

「美麗的公主吻醒了沉睡的青蛙老頭,於是老頭醒來後就給了公主深深的一個吻。」redyna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的頭髮輕輕地散下來。

昂煉於是也笑著俯身過去吻了微笑的redyna.「我說過redyna笑起來很像rebecca,我吻她的時候甚至都有一瞬間的錯覺。我覺得似乎rebecca回來了,酒吧周圍的空氣裡也充滿了rebecca的橘子香水的味道。那天晚上可能是我酒喝多了,redyna似乎也喝多了,我就那麼一直抱著她,聽她在我耳邊唱《thesky‘smemory》。原來她會唱這首歌的。」

凌晨三點昂煉走出酒吧,redyna也跟著走出來。上海的夜晚即使在凌晨也依舊充斥著張揚而喧囂的聲音。夜風吹過來,昂煉覺得自己清醒了很多。他看見redyna微笑著跟在自己身後,偶爾踢路邊的易拉罐,叮叮噹噹的聲音在街道上歡快前進,redyna微笑的樣子像個孩子。

「你要跟著我走多久?」

「不知道啊,反正你吻了我,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啊。」redyna把手在空氣裡揮動,無所謂地說。

「那只是開玩笑。」昂煉轉過身來看著她。

電梯上升,昂煉靠在牆壁上,眼睛閉著,像是很累的樣子。電梯門開啟,昂煉走出來,但redyna也跟著走出來。

昂煉轉過身來對她說: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redyna眨眨眼,調皮地說:其實我有權利說同樣的一句話。說完她拿出鑰匙開啟了昂煉隔壁的房間。「我們居然是鄰居。莊先生。」

昂煉站在那裡,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笑還是哭,他想自己一定是喝醉了。然後他開啟門進去。

「那天晚上我的記憶異常模糊。我在開門的時候覺得我自己忘記了做一件事情,可是直到我關上門之後我仍然無法想起我要做的是什麼。redyna和rebecca的面容在我腦子裡都變得不再清晰,兩者迅速地合攏,彼此滲透,然後再重新分開。我倒在床上之後立刻就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臥室,可是昨晚的記憶卻再也無法清晰。」

「從那天過後我在街上常常可以碰見崇明,他依然是清瘦而冷俊的樣子,可是我知道他內心的脆弱。有時候他晚上來超市買東西,如果時間剛好,他會等我下班。我生日那天我意外地收到了崇明的生日禮物。他說是從我的工作卡上看到我的生日的。我很感動。從崇明口中我知道他有個女朋友名字跟我很接近,叫jessica.她以前總是隔一個星期就要去上海。而現在她已經離開很久了,一直沒有訊息。有時候我們一起逛街,崇明總是很有耐心地站在旁邊等我。他笑起來很好看,白色整齊的牙齒,舒展乾淨的笑容。他借給我的那一個硬幣我一直沒有還給他,因為我覺得如果以後崇明突然不再見我,那麼我還保留著一個和崇明見面的理由。儘管這個理由很可笑。」

崇明去超市買東西。

崇明:快下班了嗎?

jeneya:還有五分鐘。

崇明:我等你。

兩個人從超市走出來。

崇明:我剛剛接到jessica的電話,她要回來了。

jeneya突然轉過身來望著崇明,然後她笑著說,你倒好了,媽的我又被別人甩了。

崇明:誰啊?

jeneya:誰都不重要了,我現在去打電話。

崇明:又要罵他啊?

jeneya:是啊,來啊,也許要你幫忙呢。

jeneya撥了電話號碼。

jeneya: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遇見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在我沒有愛上你之前不離開我,更不知道為什麼你要在我已經愛上了你之後卻離開我。一直以來我不敢告訴你我愛你,因為你太優秀,而我不。

jeneya突然轉過身來對崇明說,你來罵他,我開不了口。崇明接過電話時看了看jeneya的眼睛,他發現她的眼睛很溼潤。於是他很生氣,對著電話講:我知道jeneya很愛你,因為我從來沒有看見她哭過。你小子也別太沒良心了,你真他媽混蛋。

掛掉電話之後崇明說:jeneya,其實你很可愛,如果沒有jessica的話,我想我會愛上你。

jeneya笑著說:你去死吧,我才不要你愛我。然後她轉過身,揮舞著手臂向前走,大聲唱著「失戀萬歲」。

「當崇明說他會愛上我的時候我突然轉身,因為我不想讓他看見我的眼淚掉下來。我很少為了愛情而哭,可是這次,我卻不知道為什麼。」

回家後崇明按下電話錄音,然後他聽見了jeneya的聲音。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遇見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崇明突然轉過身來盯著電話,手中喝水的杯子突然掉下來,摔在地上跌地粉碎。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我知道jeneya很愛你,因為我從來沒有看見她哭過。你小子也別太沒良心了,你真他媽混蛋。」

崇明面無表情地站在房間當中,過了很久,他說:我真的是個混蛋。

「那天晚上我和崇明說再見的時候把他曾經借給我的硬幣還給了他,我知道我已經沒有和他再見面的理由。這次是徹底的分開。」

「從那天過後昂煉總會來聽我唱歌。他說我的聲音很好聽,像柔軟而光滑的水中植物。昂煉每天晚上都會靠在那抬點唱機上聽那首《thesky‘smemkory》,我記得我好象在某天晚上唱給他聽過,又好象沒有。而且他也好象不記得我會唱這首歌了。點唱機傳出來的吉他聲音很破碎,我覺得很像昂煉發亮而游移的目光。有時候我們會一起在空無一人的街上走,有時候會坐在我們家樓下的噴泉邊上坐一個晚上。有時候他也會唱歌給我聽,他的聲音很明亮而乾淨,就如同他的人。他總是保持著乾淨而完美的外表,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劍一樣充滿銳利。我總是告訴他我愛上他了,可是他總是說不要愛我。我知道他有個美麗的女朋友和我的名字很像,叫rebecca.她以前每隔一個星期就會去南京,可是這次她很久都沒有回來了。」

崇明站在家門口,微笑地看著redyna關上門之後才轉身開門,他開門之前遲疑了一下,然後還是什麼話也沒說就把門開啟了,然後再關上。

電話錄音:昂煉,我是rebecca,我馬上回來了。昂煉轉過身來,目光顯得有些恍惚。

樓下。噴泉邊上。

「rebecca快要回來了。我剛剛收到她的電話。」

「是嗎?」

「我想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面了。」昂煉的表情很平靜,或者說是木然。

redyna突然抱住昂煉,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與肩膀之間。

昂煉英氣的眉毛突然皺起來,他說:你幹什麼?

redyna突然大聲地哭了,她說:我想給你留下一個咬的傷痕,那樣你就不會忘記我了。

昂煉的樣子突然很哀傷:可是你咬得太輕了,傷痕有一天會消失的。

redyna撩起她的頭髮說:那你看啊,我脖子後面有塊蝴蝶狀的胎記,你看看啊,你看看嘛,我以後就把頭髮紮起來,你就可以看見了,你記得啊,下次看見一個脖子後面有蝴蝶胎記的女人,那就是我啊!

redyna突然跑開去,然後蹲下來哭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流眼淚,我蹲在地上一直哭,昂煉走過來把我拉起來,他的手臂很有力。昂煉一直是個成熟而穩重冷靜的男人,可是,我卻看到他為我紅了眼睛,那麼悲傷的樣子。於是我就笑了,我不要他難過。」

「那天之後我就沒見過redyna了,她辭去了酒吧的工作。樓下的老伯說她已經搬走了,他說她走的時候換了個髮型,把頭髮全部紮了起來,看起來比什麼時候都精神。」

「原來jessica回來是要和我分手,她說她愛上了一個北京的男人,那個男人對她很好。她已經不用那種橘子味道的香水了,換成了一種凜冽的香氣。她說她現在很喜歡聽一家電臺的晚間點歌節目,於是我很想最後為她點首歌。現在我習慣站在陽臺上看整個南京城的夜景,我發現也很漂亮。街口的那家超市,我再也沒有去過。因為jeneya不再在那裡上班。每天晚上我站在陽臺上面望著滿城燈火的時候,我都會想,jeneya,你現在在哪裡?」

昂煉靠在酒吧的點唱機旁邊,他還在聽那首《thesky’smemory》。

「我突然記起redyna曾經唱過這首歌,在我們認識的第一天晚上。她的聲音很好聽。現在我突然很想見她,可是我知道我們再也無法相見。rebecca回來是和我分手的,她說她愛上了個天津的男人,英俊而帥氣。樓下的老伯說rebecca走的時候留了封信給我。我卻一直沒有去拿。那是什麼東西對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直到那天我看見樓下的垃圾筒裡扔了個信封,裡面掉出了一把我很熟悉的鑰匙。」

昂煉打電話到收音機裡那個點歌節目。

「喂,你好,這裡是點唱節目。」

「喂,你好,我想點首歌給我曾經的女朋友,《thesky’smemoy》。她的名字叫rebecca,她還有個很好聽的中文名字,濯蝶。我姓莊,叫昂煉。」

昂煉然後從收音機裡聽到了熟悉的吉他聲音。他靜靜地閉上眼睛,一顆眼淚掉了下來。他躺在地板上,沒有移動也沒有聲音,時間滴答滴答地從他身邊走過去,然後迅速跑進外面的黑暗。一直到他聽到電臺裡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喂,你好,我想點首《thesky’smemory》。」

「先生,剛才有人點過了。」

「是嗎,那就麻煩你再放一次。我想點給我剛剛分手的女朋友,她的名字叫jessica,這是她最喜歡聽的一首歌,她還有一個很好聽的中文名字,叫濯蝶。我姓周,叫崇明。」

昂煉手中的杯子突然掉下來,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他還是沒有動,只是恍惚地想起:現在redyna也許在另外一個酒吧唱歌。

收音機裡的樂曲依然優美而動聽,藍色的憂傷的旋律飄蕩在房間裡面,最終響徹了整個上海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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