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接著說。」
「你要老這麼插嘴,我多咱才能說完哪?」
「反正你們當王的一天沒事,隨便說吧。」
「沒事?沒事?」張禿子擠著眼說:「你沒作過王,自然不知道哇。沒事?一天到晚全不能閒著。看那個猴子力氣大一些,好淘氣搗亂,咱趕緊和他認親戚,套交情,送禮物;等冷不防的,好咬下他一個耳朵來,把他打倒!對那些好說話的猴兒呢,便見面打幾個耳光,好叫他們看見我就打哆嗦!事情多了!沒事?你太小看作王的了!」
「嘔!」小坡沒說別的,心中有些看不起猴王的人格。
張禿子看小坡沒說什麼,以為是小坡佩服他了,很得意的說:
「到了狼山,我便立在山頂上喊:猴兒國的國民聽者:新王來到,出來瞧,出來看!這一喊不要緊哪,喝!山上東西南北全嘔嘔的叫起來,一群跟著一群,一群跟著一群,男女老少,老太太小妞兒,全來了!我心中未免有點害怕,他們真要是給我個一擁而上,那還了得!我心裡直念道:張禿子!張禿子!挺起胸脯來幹呀!我於是開啟那封信,高聲的喊:這是你們死去猴王的哥哥給我的信,請我作你們的王!喝!他們一看紙上的圈兒,全跪下磕起頭來。」
「磕了幾個?」小坡問。
「無數!無數!叫他們磕吧,把頭磕暈,豈不是不能和我打架了嗎?等他們磕了半天,我就又喊:拿王冠來!有幾個年老白鬍子的猴兒,嗻了一聲,就爬到椰子樹上,摘下這頂紅小帽來。」張禿子指了指他頭上的紅盔兒。
「很象新加坡的阿拉伯人戴的小紅盔兒!」小坡說。
「阿拉伯人全是當膩了王,才到新加坡去作買賣!」
「嘔!」小坡這時候頗佩服張禿子知道這麼多事情。「我戴上王冠,又喊:拉戰馬來!」
「什麼是戰馬呀?」
「你沒到二馬路聽過評書呀?張飛大戰孔明的時候,就這麼喊:拉戰馬來!」
「孔明?」
「你趕明兒回新加坡的時候,到二馬路聽聽去,就明白了。站著聽,不用花錢。」
「嘔!」小坡有點後悔:在學校裡,他總看不起張禿子,不大和他來往,那知道他心中有這麼些玩藝兒呢!「我一喊,他們便給這個拉來了。」張禿子指著長角山羊說:「我本來是穿著件白小褂來的,所以沒跟他們要衣裳。我就戴著王冠,騎上戰馬,在山坡上來回跑了三次。他們都嚇得大氣不出,一勁兒磕頭。我一看,他們都有尾巴,我沒有,怎麼辦呢?我就折了一根棕樹葉,把對片扯去,光留葉梗,用根麻繩拴在背後,看著又硬又長。他們一看我有這麼好的尾巴,更恭敬我了。這幾天居然有把真尾巴砍下去,為是安上棕葉梗,討我的喜歡。你說可笑不可笑?這兩天我正和他們開會商量怎麼和狼王幹一幹。」
「你們會議也和學校裡校長和先生的開會一樣吧?」「差不多,不過我們會議,只許我說話,不許別人出聲!」張禿子說,搖著頭非常得意。
「你要和狼王打起來,幹得過他嗎?」
「其實我們是白天出來,狼們是夜間出來,誰也遇不見誰,不會打起來。不過,我得好歹跟他們鬧一回;要不然,猴子們可就看不起我啦!作王的就是有這個難處,非打仗,人們不佩服你!」
「你要真和狼王開仗的時候,我可以幫助你!」小坡很親熱的說。
「那末,你沒事嗎?」
「喲!」小坡機靈的一下子,跳起來了,忽然想起嗗拉巴唧:「有事!差點忘了!你說,你看見嗗拉巴唧沒有?」「看見了,在山洞睡覺呢。」
「這個糊塗鬼!把找老虎的事兒忘了!」
「幹什麼找老虎呀?」張禿子抓著胸脯,問。
「老虎把鉤鉤背去啦!」
張禿子嘔嘔的笑起來。
「你笑什麼呢?」小坡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找不出可笑的地方來。
「他找老虎去?他叫老虎把鉤鉤揹走的!」
「我不信!他一提鉤鉤便掉眼淚!再說,你怎麼知道?」「你不信?因為你還不曉得影兒國人們的脾氣。他們一天沒事兒作,所以非故意搗亂不可。他叫老虎把鉤鉤背去,好再去找老虎不答應。可是有一樣,老虎也許一高興,忘了這是嗗拉巴唧鬧著玩呢,硬拉住鉤鉤不放手。」
「我真盼著老虎變了卦,好幫著嗗拉巴唧痛痛快快打一回!」小坡搓著手說。
「那麼好啦,你跟我去看他吧。」張禿子騎上山羊,叫小坡騎在他後面,好似兩人騎的腳踏車。走著走著,張禿子忽然問:
「小坡,看見小英沒有?」
「幹什麼呀?」
「很想把她接作王妹,哎呀,王的妹妹該叫作什麼呢?王的媳婦叫皇后,王的兒子叫太子,妹妹呢?」
小坡也想不起,只說了一句:「小英恨你!」
「恨我?我作了猴王,她還能恨我?」
小坡沒說什麼。
走了半天,路上遇見許多猴子,全必恭必敬的,立在路旁,向他們行舉手禮。張禿子睬也不睬的,仰著頭,一手扶著羊角,一手抓著脖子。小坡一手扶著羊背,一手遮著嘴笑。過了一個山環,樹木更密了。穿過樹林,有一片空場,有幾隊小猴正在操演;全把長尾巴圍在腰間當皮帶,上面掛著短刺刀。
過了空場,又是個山坡,上面有兩排猴兒兵把著個洞門。
洞門上有面大紙旗,寫著兩個大黑字:「禿子」。「到了!」張禿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