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同前幕。
地點佟秘書家中。
人物
佟秘書
於科長
秦醫官
歐陽雪周明遠
方心正單鳴琴佟繼芬
趙勤徐嫂〔開幕。雖然是在鄉下,佟秘書還設法佈置了一間客廳。這間客廳也許原來是間囤米的倉,也許是間祠堂;不論怎樣說吧,也不論怎樣的苦心佈置吧,它總不大象樣兒。佟秘書所收藏的當代名人的字畫,裝飾著牆壁;佟小姐費盡苦心發明的木板沙發,都墊著厚褥,蓋著花毯;竹桌竹凳也都受寵若驚的得到檯布和小墊;可是,這間客廳還沒有一點歡喜氣兒。窗外有一片綠竹,本來應當顯出秀美;相反的,越發使屋內暗淡淒涼。現在,屋內已相當的黑暗,面佟小姐對菜油燈毫無好感,故不急於點上。在這陰暗的室中,她本當鬧些小病;可是,她今天很興奮,因為秦醫生也在屋裡。秦大夫近來對她的病頗感趣味,但未曾注意到她長得美,還是醜——這給她不少甜美的苦痛。現在,她斜倚著一條自造的沙發,姿態甚佳。秦大夫坐在個小凳上,手中拿著鉛筆,膝上放著一相當大的紙本。
秦醫官怎嗎,還是常做惡夢?
佟繼芬頂可怕的夢!一嚇就嚇醒,手心上出著涼汗!噢,秦醫官,那天你不是說愛喝紅茶嗎?我已經託人從城裡帶來了一些。(要往起立)我給你泡一杯去。秦醫官我不喝!告訴我,什麼樣子的惡夢?
佟繼芬總是夢見黑暗,還老是我自己一個人。什麼獨自走進一片可怕的黑樹林啊,什麼獨自遇見一隻頂大的鬼船,在一條黑浪滾滾的大河上漂著;忽然,從船裡伸出一隻車輪大的黑手來!
秦醫官老是你自己,沒有別人?
佟繼芬要有了個伴侶不就好了嗎?假若有人陪伴著我,我想我會相當勇敢的。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
秦醫官佟小姐,你才十七歲?對大夫不說真話,怎能把病治好了呢?
佟繼芬(往前湊了湊)你看,我多大歲數了?
秦醫官不會猜!噢,佟小姐,(忽然立起來)對於精神治療,我原不很懂,不過是想多研究一點,所以才常來打擾你!我所知道的那一點學理,跟你所說的那些現象,還沒法教我下什麼結論。
佟繼芬你再多來幾次,或者,啊,一定,就能斷定是什麼病了!
秦醫官沒有用!我對精神治療根本是外行。而且,以我的性格來說,就是專心去研究,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成績。算了吧,我還是好好的作個普通的醫生吧!那種醫學,心理學,玄學的混合玩藝,我弄不轉!恐怕弄來弄去,連我自己也要見神見鬼的了!
佟繼芬那麼我的病呢?
秦醫官生活有規律,多運動!太對不起了!太對不起了!
佟繼芬這點事也值得這麼難過?
秦醫官我不該告訴你什麼精神治療那套鬼話!我是個好學的人,喜歡讀書,近來讀了幾本關於心理分析和精神治療的書,恰好趕上你請我看病,我就想借機會研究研究。我太對不起人了!佟小姐,我十分的難過,我向你道歉!(要走)
佟繼芬(趕快立起來)你坐下,秦醫官!(送過糖碟去)請吃塊糖!
秦醫官(不好拒絕,拿了一塊,並未放入口中,又坐下,見她也要取糖)佟小姐,胃不好,要少吃零食。糖,瓜子之類的東西頂好都不動!
佟繼芬(趕快放下)我向來不吃零嘴,這是預備招待客人的!秦醫官,(在他對面坐下)千萬別為這點事難過!你知道,每逢你來看我,我都痛快多半天!
秦醫官怎麼?
佟繼芬看這個地方,一天連個鬼也看不見,太寂寞了!我的病沒法不越來越重,心境太壞!所以,我很盼著你來,你是這麼有趣!
秦醫官我?有趣?
佟繼芬真的!你是這麼強壯,熱心,有學問!我常對自己說:可惜,秦先生是個醫生;他要是乾乾政治什麼的,得成個多麼能幹,多麼漂亮的人呢!
秦醫官我永遠不會干政治!好,我該走了!
佟繼芬再坐一會兒!你不知道我是多麼苦悶!
秦醫官作事,作事,工作會給我們帶來快樂!
佟繼芬(靈機一動)噢,秦醫官,(幾乎要拉住他的手)你教給我怎樣看護病人好不好?
秦醫官我沒有工夫,你也吃不了那個苦!
佟繼芬教給我!教給我!哪怕是一點兒呢?
秦醫官一點兒?一點兒有什麼用處呢?真可笑!(笑起來)
佟繼芬(也笑)你看,你笑得這麼甜蜜!噢,秦醫官,你們作醫生的往往和女看護結婚,是不是?
秦醫官還沒調查過!我可真該走了!
佟繼芬再坐一會兒!你看,這幾天我就沒這麼痛快的笑過一回!我真希望你能常常的來,我就用不著吃藥了!
秦醫官不能常來了,佟小姐!
佟繼芬怎麼?怎麼?
秦醫官(立起來)我要到前方去了。
佟繼芬(也立起來)到前方去?幾時走?幾時回來?
秦醫官過幾天就走,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佟繼芬噢,你太無情了!
秦醫官是的,我也覺得太狠了點!你看,這裡的老百姓真可憐,打擺子拉痢本來都不是不治之症,可是一年不知道因打擺子拉痢死多少人。我在這裡,救了不少條命;我走後,萬一來個專門敷衍官事,不肯給老百姓服務的人,可就糟了!
佟繼芬你不要走好了!
秦醫官前方的將士也十萬火急的需要醫生,我不能不去!再說,這裡的大人先生們的氣派,也教我不願再伺候他們。
佟繼芬誰?什麼大人先生?
秦醫官象你的父親,佟秘書。
佟繼芬(驚異的)他怎麼了?
秦醫官沒什麼關係!我走啦!
佟繼芬你不能走!你要不說明白了,我馬上就又得生重病,至少躺一個月!
秦醫官沒什麼,真的!他們的官僚氣一點也沒因為抗戰而減少一分一釐,教我看著難過!
佟繼芬我的父親,官僚氣?你大概看錯了吧?他倒是愛講面子,絕不是官僚氣;誰能不講面子呢?
秦醫官一天到晚弄些無聊的排場,說些無聊的話,作些無聊的事,都因為面子!不過,也好吧!(又要走)
佟繼芬再等一等,只還有一句話!你千萬別誤會了他老人家,我明白我的父親,也敢說相當的明白你,我一定要把這點誤會解釋開!
秦醫官沒關係!
佟繼芬解釋開以後,你就可以不走了吧?
秦醫官這麼點沒關係的事,怎能影響到我的去就呢?
佟繼芬秦大夫,不要離開這裡吧!你看,你是這麼可愛的人,假若再能交際交際,應酬應酬,什麼醫院院長呀,衛生所所長呀,一定可以拿到手。以你的學問人品,再加上院長或所長的身分,不就更,更可愛了嗎?你一定要跟我父親作好朋友,不要再誤會他。你們有了感情,他必定能幫助你!
秦醫官大概他和我永遠作不了好朋友!
佟繼芬噢,你可真不客氣,秦大夫!
歐陽雪(在門外)佟小姐!佟小姐!
佟繼芬誰?進來!
歐陽雪(進來。已換上了旗袍,更顯得俊美)喲,秦大夫已經來了?我還怕你不來呢!
秦醫官我是來給佟小姐看病的。
佟繼芬秦大夫對我的病啊,非常的關心!唉,我簡直快變成林黛玉啦!歐陽小姐,你怎麼老這麼強壯呢?我都快要嫉妒你啦!
歐陽雪我一天到晚老忙,大概病是不找忙人的!
佟繼芬唉,我真希望也有點事做,可是,唉,身分……
秦醫官好,你們說話吧,我走啦!
佟繼芬別走!
歐陽雪別走!於科長不是說,佟秘書請咱們吃飯嗎?
佟繼芬你看怎樣?我說父親只愛講面子,並沒有官僚氣,對不對?噢,歐陽小姐,父親沒告訴我,教我怎麼預備呢?
歐陽雪於科長告訴了我,教我早點來通知佟小姐。於科長已經叫那個小館預備了酒菜。
佟繼芬又是那個髒死人的小館?住在鄉下可真沒辦法!
歐陽雪於科長說,請小姐預備一鍋飯,別的都不用管。
佟繼芬(略帶興奮的)噢,我趕緊叫徐嫂預備!徐嫂!徐嫂!徐嫂(在門外)抓仔?
佟繼芬(模仿著川調,而不十分正確)先泡上一壺水,水漲了,泡茶!泡了茶,一鍋飯!
徐嫂(仍在門外)懂不到!
佟繼芬怎辦呢?!三天就換一個老媽子,兩天換個聽差的,換來換去,全是那樣!他們恨不能把老爺太太小姐的臉面揭下來,扔在地上,跟桔子皮一塊兒掃出去!秦醫官為什麼一定要用人呢?自己不會操作操作?
佟繼芬我——我有病啊!
歐陽雪我去!常跟老百姓在一處,我倒跟他們說得來。一壺茶,一鍋飯,是不是?
佟繼芬(掙扎著)不要去,不要失了我們的身分!
歐陽雪我沒有身分!不要緊!(下)
佟繼芬噢!(要昏過去的樣子)
秦醫官佟小姐,怎樣?(湊過去)
佟繼芬禁不住生一點氣!(嬌弱的扶住他)病又回來了!
秦醫官休息休息去。好不好?
佟繼芬我得招待客人;特別是你在這兒,不能慢待了!你可千萬別走,萬一我要真暈過去了呢?
於科長(推門而入)喲!佟小姐,我道歉!屋裡還沒點燈,我以為沒有人呢!常來常往的慣了,把敲敲門的規矩全忘了,真對不起!
佟繼芬(很自然的把手移開)差點又昏過去,幸虧秦大夫扶住了我!(坐在最近的小凳上)
於科長小姐的病多虧了秦大夫費心給調治!大夫,請坐!
秦醫官我馬上就走!
於科長噢,秦大夫,衝著佟小姐你也不能走!坐下!(把他按到一張小凳上,離她很近)佟小姐,點上燈好不好?
佟繼芬老楊又不幹了!你怎麼不把老趙叫來,幫幫忙呢?
於科長老趙就快來到,做咱們的客人。
佟繼芬是不是我又作著夢呢?老趙做咱們的客人?
於科長一點不錯,小姐!他發了財!
佟繼芬他?
於科長他,老趙,現在已經變成了趙先生!
秦醫官這是玩什麼把戲呢?於科長,你不覺得難為情嗎?
佟繼芬噢,秦大夫!
於科長等我先點上燈!(在牆角的小桌上,找到兩盞)得,燈油又都教耗子喝乾了!(急中生智,開啟公事袋,拿出電棒,豎立桌上)先教你放點光明吧!
佟繼芬(又氣又笑)於科長,怎麼這樣淘氣呢?這太不象樣子了!請叫聲徐嫂拿燈油來!
於科長(喊)徐嫂!徐嫂!
徐嫂(在門外)抓仔?
於科長拿燈油來!燈油,懂不懂?
徐嫂沒得!
佟繼芬我真不願意再活下去了!沒得,沒得,一切都沒得!
於科長沒關係,佟小姐!電棒並不比油燈壞!大夫,你說——難為情?一點也不!我向你,你是醫生,外國話是——doctor。請問這個頭銜是白來的不是?錢哪,這麼厚(比劃)一堆洋錢買來的呀!老趙現在有了這麼厚一堆法幣,天然的他可以買來「先生」二字!秦醫官不懂!(猛的立起)走啦!
佟繼芬不要走!
於科長別走!(去攔)這教我太沒面子了!(秦已去)
佟繼芬於科長,你為什麼瞎扯這一套呢?
於科長我十二萬分的抱歉!不過,小姐的事,我一定幫忙!
佟繼芬我有什麼事?你幫什麼忙?
於科長還用我說,小姐?
佟繼芬於科長,你可別給我造謠言!他是來給我看病,他不過是個大夫,你要知道!
於科長不久他就是戰區的軍醫處處長!
佟繼芬處長?
於科長啊!少將或中將銜,按說,我是科長,他是醫生,我正管著他。可是,我對他很客氣。為什麼?我有眼睛,看得出事來!一個不大顧面子的人,象秦大夫,必定有個很大的面子在他後邊,象月亮看不起星星,正因為有太陽給她幫忙。小姐,你看對不對?
佟繼芬是的,他倒是個有出息的人,我也看得出!
於科長「兩」個戰區的司——令——長——官都給他來過電報!
佟繼芬可靠嗎?
於科長他不象個扯謊的人!
歐陽雪(端著茶進來)喲,秦大夫呢?
佟繼芬真對不起你,歐陽小姐!到我們這兒來作客,反倒替我們端茶倒水的!這個徐嫂!實在太不象話了!
歐陽雪(獻茶)於科長,吃茶!
於科長謝謝,謝謝!
歐陽雪佟小姐!(獻茶)我伺候慣了病人,永遠閒不住!
佟繼芬我羨慕你!可是,我作慣了小姐,唉,無法!
於科長歐陽小姐,你既是閒不住,我再求求你,你再找秦大夫一趟去,可以吧?
歐陽雪不用再找他了,他不喜歡交際應酬!
佟繼芬我同你一道去,秦大夫囑咐我多運動!
歐陽雪小姐你走的慢,追不上我。
佟繼芬那倒也未必,我要是打起精神來,連秦大夫也能追得上!
歐陽雪噢,我還是先拿點燈油來吧,不要這麼糟蹋電!(下)
佟繼芬於科長,假若秦大夫上前方,這個小看護也去吧?
於科長她說,她也去!所以——
佟繼芬什麼?
於科長有道是先下手的為強……
佟繼芬你怎麼了?我要不看你是老朋友,真要惱了你啦!
於科長(嚴肅的)小姐,連佟秘書帶小姐你,都——請原諒我的嘴直——有點太——太——太教我著急!這是抗戰期間,我們不管是真忙還是假忙,總得做出十分緊張的樣子來!可是,小姐你不緊張,佟秘書更不緊張,我——我是秘書的好朋友——我很著急!
佟繼芬於科長,莫非,難道……
於科長沒事!什麼事也沒有,我只是希望小姐你勸勸佟秘書,請他老人家緊張一些!他老人家有出路,我就跟著有好處,這是實話!
佟繼芬父親真怪可憐的!年紀那麼大了,教他跟年輕的人比著幹活兒,他受不了!告訴我,是不是有了什麼風聲?你是父親一手……
於科長沒有!真沒有!我這不過是說說知心話,大家好都有備無患!小姐你自己的事,也得——
佟繼芬我有什麼事?別再說了!
歐陽雪(上,提著油瓶)徐嫂對我很客氣;看,這不是油?(添油,點燈,把電棒放倒,關住)我頂喜歡這種翠綠的小燈,看,多麼好玩!
佟繼芬我恨死它了!不夠燈的身分,還假充是個燈!
歐陽雪噢,佟小姐,燈還有身分哪?
佟繼芬什麼都有一定的身分!啊,歐陽小姐,秦大夫要是上前方,你也去吧?
歐陽雪我也去!看,炮還響著,擔架隊,大夫,看護,一齊跑上去,從戰場上往下搶救傷兵,多麼有意思,有意義呀!噢,秦大夫要是在這裡,他才會形容呢!於科長,我找他去吧?
佟繼芬等老趙來,教他去吧!
於科長小姐,老趙可再也支使不得!
歐陽雪老趙闊起來了?
於科長比我闊多了!
歐陽雪比科長還闊!
於科長我有什麼呢?脫下這身中山服,我跟條魚一樣的什麼也沒有!
佟繼芬歐陽,來坐一坐,我問你點事!
歐陽雪算了吧,不用找秦大夫去了,他最怕應酬!(坐)
趙勤(在門外)佟小姐!
於科長老趙來了!(迎去)進來,趙先生!
趙勤(進來)歐陽小姐也在這兒哪?
佟繼芬老趙,噢,我還得叫你老趙!
於科長多年的朋友了!坐下!坐下!(拉趙坐下)
歐陽雪老趙,聽說你發了財?
趙勤(又立起來)歐陽小姐!那回我有病,多虧您招呼我!
等我的錢到了手,我必得好好的送您一件禮物!
歐陽雪用不著,老趙!送給我,還不如送給傷兵呢?
趙勤也好,我聽你的話,你是好人!
佟繼芬你看,老趙,難道我們就是壞人嗎?告訴你,雖然我是這樣病病歪歪的,我也還願意幫助你!你是個新發了財的,對於交際呀,禮節呀,穿什麼衣裳呀,恐怕還不大,不大——
於科長熟習!
佟繼芬不大熟習!我們都願意幫你的忙,絕不至於教你露了怯。丟了臉!對不對,於科長?
於科長是呀!咱們得給他立個訓練班,不,講習班!(坐)
趙勤你們在這兒說話吧,我看看徐嫂去。
於科長看徐嫂去?
趙勤廚房裡比這兒舒服!
於科長你可千萬別再說這樣的話!你要知道,你現在是有身分的人了。
趙勤在我們鄉下,有幾十頃地的財主還自己去挑糞呢!
佟繼芬那不行,老趙,你一定要學打牌呀,喝咖啡呀,才能象個gentleman!
趙勤象個什麼?小姐可別罵人哪!
佟繼芬(天真的笑起來)你看,你就不知道我說的那個字,那是個外國字!哼,你該學的事太多了!
趙勤發了財更麻煩了!
歐陽雪於科長,佟小姐,幹嗎這樣難為他呢?
於科長難為他?我們是真心實意的幫助他!
歐陽雪我看哪,什麼打牌呀,喝咖啡呀,都是無聊!
佟繼芬噢,歐陽小姐!
於科長聽!(外面有話聲)大概是方心正夫婦來了!
佟繼芬(興奮的)誰?方心正和單鳴琴?那太好了!
於科長(看趙要去開門)你別動,拿出身分來!坐下!(自己迎出去)方先生嗎?這裡!
佟繼芬(興奮的忘了病,輕快的走到門旁)鳴琴,是你呀?(方與單聲勢浩大的走來)噢,鳴琴!(擁抱,如演電影。此時,趙又立起。方先生把太太的小傘交給了老趙)
於科長(忙著給大家介紹,忙著搶過來小傘)方先生,這就是趙先生,剛發了財的趙先生!
方心正噢,太對不起了!久仰!久仰!(過來握手)鳴琴!過來,這就是新近以財主姿態出現的趙先生!單鳴琴就是你呀!(握手)噢,趙先生,我們的實業公司算你一百股好了!是不是,心正?
方心正是的!趙先生,我們現在正招股,開個實業公司!單鳴琴丁院長,馬院長,賀部長,馮秘書長,張秘書長,全認了股;這裡的佟秘書,於科長,佟小姐,還有——(不幸的忘了歐陽小姐的姓)這位小姐!
歐陽雪沒有我,我買不起股票!
單鳴琴哪有的話!哪有的話!老這麼客氣幹嗎?(對趙)我是說,他們都認了股,我們絕對保險,作下一年來,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紅利!
趙勤於科長,咱們要是作生意,有這麼大的利錢嗎?
於科長總得多一點,至少百分之三十五!單鳴琴你們也作生意?
於科長趙先生和我是老關係!
單鳴琴噢,趙先生,那可不行!你還能駁一個女太太的面子嗎?於科長,咱們可別取鬥爭的姿態!
方心正先教趙先生看看那張認股的名單。單鳴琴在皮包裡呢!
佟繼芬鳴琴,你先坐坐,等一會兒再辦那些事!你這麼忙忙叨叨的教我頭昏!(她自己和歐陽都坐下)單鳴琴小姐,這是抗戰期間,還能不緊張嗎?(拿了皮包)這就完,我馬上陪你說話兒!
佟繼芬難得你還這麼漂亮,這麼活潑!單鳴琴(一邊說,一邊掏)謝謝小姐的稱讚!漂亮?不敢當!活潑,倒許是真的。人生就是要賺個火熾熱鬧!(只顧說話,沒留神手下;名單很大,把路上未吃完的兩個燒餅夾在裡面。掏出來,燒餅落在地上)趙勤(急忙去拾)我當是什麼呢?兩個燒餅!
歐陽雪名單裡出了燒餅?!(天真的笑起來)
佟繼芬歐陽!歐陽!
單鳴琴(也笑起來)趙先生,快把它放在一邊吧!太好笑了!你看,我們哪,在鄉下散步,看見了一所大宅子,裡面有很多的花草。
方心正菊花和晚香玉一塊兒開放,四川的天時真是好的出奇!
真是天府之國!
單鳴琴我們倆就手拉手的,象度蜜月的新夫婦似的,走進去看看花。好,兩條小驢子似的大狗,毫不客氣的把我們倆堵在了牆根!幸虧房主人出來了,給我們解了圍!
方心正要不然,非受點傷不可!
於科長燒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單鳴琴別忙啊!你們記得前幾年那位凌司長?
於科長凌自安?
單鳴琴對呀,凌自安司長!他告訴我的:無論多麼厲害的狗,都受賄賂!所以到鄉下閒遊散逛啊,總得帶著吃食!
於科長所以就買了燒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