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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由三藩市到天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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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中與郊外轉了一圈,我聽到一些值得記下來的事:前兩天由臺灣運來的大批的金銀。這訊息使我理會到,蔣介石雖在表面上要死守臺灣,可是依然不肯把他的金銀分給士兵,而運到國外來。據說,菲律賓並沒有什麼工業;那麼,蔣自己的與他的走狗的財富,便可以投資在菲律賓,到臺灣不能站腳的時候,便到菲律賓來作財閥了。依最近的訊息,我這猜測是相當正確的。可是,我在前面說過,菲律賓人並不喜歡中國人。其原因大概是因為中國人的經營能力強,招起菲律賓人的忌妒。那麼,假若蔣匪與他的匪幫都到菲律賓去投資,剝削菲人,大概菲人會起來反抗的。一旦菲人起來反抗,那些在菲的僑胞便會吃掛誤官司。蔣匪真是不祥之物啊!

舟離日本,遇上臺風。離馬尼拉,再遇颱風。兩次颱風,把我的腿又搞壞。到香港——十一月四日——我已寸步難行。

三、香港

下船好幾天了,我還覺得床像是在搖晃。海上的顛簸使我的坐骨神經痛復發了,到現在幾乎還無法行走。香港大學又在山上,每次出門都給我帶來極大的痛苦。

我在此地已呆了十天,仍不知何時才能回到北京。此地有許多人等船北上,所以很難搞到船票。看來,我還得再呆上一段時間,我沒法從這裡游回家去。

兩個多星期了,可我仍搞不到去北方的船票。在這期間,病痛卻一天天加劇,我已根本無法行走。一位英國朋友正努力幫我搞一張到天津的船票,但我實在懷疑他是否能行,這裡有成千上萬的人等著離開香港。

等船,一等就是二十四天。

在這二十四天裡,我看見了天津幫,山東幫,廣東幫的商人們,在搶購搶賣搶運各色的貨物。室內室外,連街上,入耳的言語都是生意經。他們慶幸雖然離棄了上海天津青島,而在香港又找到了投機者的樂園。

遇見了兩三位英國人,他們都穩穩當當的說:非承認新中國不可了。談到香港的將來,他們便微笑不言了。

一位美國商人告訴我:「我並不愁暫時沒有生意;可慮的倒是將來中外貿易的路線!假若路線是‘北’路,我可就真完了!」

我可也看見了到廣州去慰勞解放軍的青年男女們。他們都告訴我:「他們的確有紀律,有本事,有新的氣象!我們還想再去!」

好容易,我得到一張船票!

不像是上船,而像一群豬入圈。碼頭上的大門不開,而只在大門中的小門開了一道縫。於是,旅客,腳行,千百件行李,都要由這縫子裡鑽進去。嚷啊,擠啊,查票啊,亂成一團。「樂園」嗎?哼,這才真露出殖民地的本色。花錢買票,而須變成豬!這是英國輪船公司的船啊!

擠進了門,印度巡警檢查行李。給錢,放行。不出錢,等著吧,那黑大的手把一切東西都翻亂,連箱子再也關不上。

一上船,稅關再檢查。還得遞包袱!

呸!好腐臭的「香」港!

四、天津

二十八日夜裡開船。船小(二千多噸),浪急,許多人暈船。為避免遭遇蔣家的炮艦,船繞行臺灣外邊,不敢直入海峽。過了上海,風越來越冷,空中飛著雪花。許多旅客是睡在甲板上,其苦可知。

十二月六日到仁川,旅客一律不準登岸,怕攜有共產黨宣傳品,到岸上去散放。美國防共的潮浪走得好遠啊,從三藩市一直走到朝鮮!

九日晨船到大沽口。海河中有許多冰塊,空中落著雪。離開華北已是十四年,忽然看到冰雪,與河岸上的黃土地,我的淚就不能不在眼中轉了。

因為潮水不夠,行了一程,船便停在河中,直到下午一點才又開動;到天津碼頭已是掌燈的時候了。

稅關上的人們來了。一點也不像菲律賓和香港的稅吏們,他們連船上的一碗茶也不肯喝。我心裡說:中國的確革新了!

我的腿不方便,又有幾件行李,怎麼下船呢?幸而馬耳先生也在船上,他奮勇當先的先下去,告訴我:「你在這裡等我,我有辦法!」還有一位上海的商人,和一位原在復旦,現在要入革大的女青年,也過來打招呼:「你在這裡等,我們先下去看看。」

茶房卻比我還急:「沒有人來接嗎?你的腿能走嗎?我看,你還是先下去,先下去!我給你搬行李!」經過這麼三勸五勸,我把行李交給他,獨自慢慢扭下來;還好,在人群中,我只跌了「一」跤。

檢查行李是在大倉房裡,因為滿地積雪,不便露天行事。行李,一行行的擺齊,絲毫不亂;稅務人員依次檢查。檢查得極認真。換錢——旅客帶著的外鈔必須在此換兌人民券——也是依次而進,秩序井然。誰說中國人不會守秩序!有了新社會,才會有新社會的秩序呀!

又遇上了馬耳和那兩位青年。他們扶我坐在衣箱上,然後去找市政府的交際員。找到了,兩位壯實,溫和,滿臉笑容的青年。他們領我去換錢,而後代我佈置一切。同時,他們把我介紹給在場的工作人員,大家輪流著抽空兒過來和我握手,並問幾句美國的情形。啊,我是剛入了國門,卻感到家一樣的溫暖!在抗戰中,不論我在哪裡,「招待」我的總是國民黨的特務。他們給我的是恐怖與壓迫,他們使我覺得我是個小賊。現在,我才又還原為人,在人的社會里活著。

檢查完,交際員們替我招呼腳行,搬執行李,一同到交際處的招待所去。到那裡,已是夜間十點半鐘;可是,滾熱的菜飯還等著我呢。

沒能細看天津,一來是腿不能走,二來是急於上北京。

但是,在短短的兩天裡,我已感覺到天津已非舊時的天津;因為中國已非舊時的中國。更有滋味的是未到新中國的新天津之前,我看見了那漸次變為法西斯的美國,徬徨歧路的菲律賓,被軍事佔領的日本,與殖民地的香港。從三藩市到天津,即是從法西斯到新民主主義,中間夾著這二者所激起的潮浪與衝突。我高興回到祖國來,祖國已不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國家,而是嶄新的,必能領導全世界被壓迫的人民走向光明,和平,自由,與幸福的路途上去的偉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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