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兩個屍體都失敗了。萬錦榮站了起來,從身後的屍體堆中選了一個,再次嘗試。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很希望萬錦榮可以成功。
然而所有人都眼看著那根線再次的滑落了下來。
對於萬錦榮而言,那真龍就像是一個一動不動的木樁一樣。我想,倘若有一天我的朋友變成這個樣子,我會很難過吧。
萬繼榮這次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
連續將身後所有的屍體都挨個試了個遍。短時間內,我也終於數清楚了萬錦榮帶來了多少屍體。足有十五具。這可能是他盡了最大的能力去準備的了。
「唉。兄弟,連杯酒都不跟我喝。你這告別的實在有點不仗義了啊。」萬錦榮蹲下身來,盯著眼前的酒。半晌,突然抬起頭看向我們這邊。
「你們願意幫我麼?」萬錦榮問道:「君子協定。」
「幫你?你他媽耍的花招還夠少嗎?這樣,你承認你是癩皮狗。咱們的賬呢,就清了。然後再他媽的,跟我們談君子不君子的問題。」白開罵道:「再者說,我們為什麼幫你?」
「沒有為什麼。找到這裡之前,我想了很多。我一輩子都是在跟宿命反抗。走到這裡,突然累了。這個理由可以嗎?我只是想在退休之前和我的朋友喝杯酒敘敘舊,這個理由可以嗎?萬錦榮不動聲色道,你們看,頭頂上就是陰河的來源啊。我費盡心思想要把最初的真龍放出來。為了什麼?為了證明我能控制宿命?還是為了證明我是對的?」
萬錦榮苦笑道:「可你們看啊。萬錦榮指著真龍,他把命留在這裡,就是在用命擋住滴向陰河的水啊。愚公移山啊。真正的愚公移山啊。他在幹什麼啊這是,我真想問問他,他想幹什麼啊?阻止我嗎?還是說他在勸告我?」
或者兩者都是吧。秦一恆道:「你的朋友不希望你變得喪心病狂。你是清楚的,把真正的真龍放出來。是什麼結果。」
「我清楚。對,我當然清楚。」萬錦榮伸手摸向火把。「但是仇恨這東西吧,比這火厲害多了。什麼都禁不住它燒。」萬錦榮的手被火苗烤著,過了兩秒才拿回來。我彷彿聞到了肉被烤熟的味道。
「但如果人不再麻木了,這火燒過來,就會躲了。仇恨也是一樣。」萬錦榮若有所思的低著頭,半晌才抬起來,「你們幫幫我。之後,什麼我都不會再參與了。我想通了。接受我這個朋友的勸告。我只是想跟他喝杯酒。」
三個人都盯著萬錦榮。
我不知道他們兩個在想什麼。但我是真的被萬錦榮的話說動了。
有時候,人完全沉迷進一件事情當中。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會覺得無法抽身。只能沿著這一條路不停的走下去。覺得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做也值得做的事情就這麼一件。可又往往會有那麼一個瞬間,將這一切戳破。彷彿之前所有的痴迷頑固,都像是一個笑話。我相信萬錦榮的話,就是因為我相信這個道理。
沒有誰會永遠的執迷不悟的錯誤下去。就如同沒有誰會永遠的光明磊落的正確下去一樣。
我看向秦一恆,又看向白開。
他們倆似乎都是在思考。我點起一根菸來,就聽白開道:「我靠。你這演技也太好了吧。我是該信你呢,還是該信你呢?」
「好。我願意幫你。」秦一恆走上前,「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光顧著考慮幫不幫萬錦榮問題。一直都沒想明白怎麼幫。等到秦一恆這麼一說,我算是清楚了。秦一恆用著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又是最適合真龍復活的軀殼。倘若真龍可以上一個人的身喝一杯酒的話。那沒有人會比秦一恆現在所用的身體更合適。
萬繼榮站起身,將手裡線的一頭遞給秦一恆。
秦一恆把線在中指上繞了幾個圈,衝萬錦榮點點頭。
萬錦榮就拿著線的另一頭,搭在了真龍的肩膀上。
謝謝,萬錦榮回頭道。
拿著手的線,就鬆開了。這次線,終於沒有再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