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像一個當過書記的人哪!」
「髒人就要擋住鏡頭了嗎?」
「我們就穿不過這個褲襠了嗎?」
但他們就真的穿不過去。我們的故鄉可就真的戰勝日本了。因為時間不等人,最後黑三郎通過和本部聯絡,只好答應髒人韓的條件。當然也有保留和討價還價。只允許他上六個鏡頭,其中兩個是特寫,採訪費只給300萬日元──你就不能和巴爾姑娘比了,「她」畢竟是我們採訪和轉播的主體。如果這個條件你還不答應,我們寧肯不轉播。至於瞎鹿到哪裡去了,他愛到哪裡去就讓他到哪裡去吧;我們不關心他一回,就影響到我們的日常生活了嗎?說到這裡,黑三郎也強硬起來。到了這個時候,我們看出髒人韓畢竟是當過領導的人哇,看到自己的最高綱領實現不了──他本來是想和巴爾平起平坐的,現在不是講男男平等和女女平等嗎?──也就在最低綱領上就坡下驢,嚮導播又伸出一個指頭:
「再加一個特寫和一段不著腔調的話。錢我是不在乎的。我主要是想通過媒體向世界闡述我對世界的見解。通過數來寶這種藝術手段說不清楚的東西,我就只能對著鏡頭也就是對著世界直接表達了。我現在明白了許多偉大的作家──當然不是小劉兒這樣的人了,我和小劉兒在有些問題的看法上還是大相徑庭的──為什麼到了晚年,寫著寫著,就不寫小說開始寫雜文了。雜文不就可以直奔主題和直接說話了嗎?這點雜文,一定要給我加上,不然你再犯橫我也不怵,不轉播就不轉播,不轉播是你們的損失──本來轉播就是你們提出來的,不轉播我沒有失去什麼,也就是失去一條鎖鏈和一頂綠帽子。」
說完,找一根竹竿就要上房去捅衛星。黑三郎搖了搖頭,說「慢著慢著」,想著驢都讓他牽走了,哪裡還差這一個樹樁,就便宜他個王八羔子吧,於是就答應再給他加一個特寫和一段十五秒的談話,兩人終於握手言和。握手言和之後,髒人韓又得便宜賣乖地說:
「看看,我還是通情達理的吧?」
接著搖身一變,開始主動去幫燈光和攝像人員布光、打板和調焦距。又讓黑三郎搖頭半天。他這時感嘆地說:
「我算是明白你們故鄉的歷史和可以讀懂你們小劉兒的書了。」
等轉播的時候,髒人韓就和巴爾一起,坐在了鏡頭前的凳子上。但這時的巴爾,就不是那個撲到冰雪之中瞎鹿身上哭的巴爾了。「她」看著現任的丈夫坐在「她」身邊,這時談起自己的前夫來,就有一定的心理障礙了。當著和尚不談禿子,當著髒人韓還怎麼談瞎鹿到哪裡去了這樣一個主題呢?瞎鹿本來就在我們心裡呀。現在這個心無法敞開了。拿著刀子也無法劃開了。所以「她」只好故伎重演,在那裡玩毛蛋球了。一個小姑娘,還是人小,玩心大呀,一開始觀眾倒沒有怪罪「她」,還以為是一個精彩的前奏和不俗的開場呢;巴爾玩著玩著,就進入境界忘記了眼前的難題和一切了。「她」以為電視臺轉播,還像過去他在綠菌場上一樣,是讓大家觀看他的球技而不是看「她」如何對付世界和地球這個難題。面對著鏡頭,毛蛋球倒是玩得精彩,上下翻飛,密不透風,這樣玩著玩著,問題是不但「她」忘了情,就是這些來搞實部轉播的黑三郎導播和nhd的工作人員,也一下回到了幾年之前,以為還和過去一樣,是來給世界級的球星巴爾·巴巴搞球賽轉播呢。大家看著看著,不禁都鼓起掌來。這時大家早已經把我的瞎鹿叔叔忘到爪哇國裡去了。他的失去和消釋,和我們的現實沒有關係。我們眼前的可愛的巴爾才是真的。久違子,綠菌場上的愷撒大帝。你在下邊看著也就像一根焉黃瓜,一個紅花綠粉的弱女子,怎麼一到這青青的草地上,一下就顯得這麼光彩照人呢?你上下奔跑,你左右突奔,你的一顰一笑,你的手一指,你的頭一擺,你進球的歡喜和踢飛了(誰在現實生活在沒有踢飛了的情況發生呢?)的懊喪,你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我們的心。我們可以為你仰天大笑,也可以為你號啕大哭。我們看到你在綠菌場上,就好象看到了我們的人生。這時一個人的失去或消釋,早已不在我們的視野我們也早不感興趣我們也沒必要轉播我們要看的就是眼前的這個毛蛋球。誰不是隻顧眼前而不管過去和將來的人呢?於是,我們是抱著來尋找瞎鹿下落開啟的電視,等到電視開啟,我們通過太平洋和印度洋通訊衛星所看到的,卻是一場精彩的世界級球賽。我們又看到了過去愷撒大帝指手劃腳的模樣。這種突然的轉換,除了一些人道主義者和在國會里而不是在家庭裡特別講究人權的國家和人士感到失望之外──怎麼一個人說不尋找就不尋找了?為了一場球賽就不管他的生死和下落了?如此這樣,人權和生命還怎麼在我們的保護下得到保障呢?當然他們也為此而感到興奮,這下好了,我們又有事情做了,我們又有理由召開國會非常會議因此我們又可以吃到一盒免費的午餐也就是盒飯了。本來找盒飯是為了找人(以下一段,手上的文本是亂碼——無痕茶樓注)。
「通」地一聲,在大家的要求下,巴爾的心理支點終於崩潰了,他開槍了。好了,一切都結束了。但是巴爾的槍不是開往球證,而是仍和在南美一樣,是開往記者和觀眾的。我們也是掛一漏萬,黑三郎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們也是隻想到了起點而忘記了落點,我們是以害人開始,以害著自己告終。這下老實了,這下踏實了。各家各戶的電視機,當然也包括黑三郎的攝像機,「譁」地一聲,在同一時間裡都爆炸了。散彈透過電視機和攝像機打出來,把我們每個人臉上都措手不及地打成了麻子。在電視機「譁」地崩潰之前的一霎那,我們看到還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呀,我們的髒人韓,因坐得距巴爾姑娘最近,在我們臉上有麻點之前,他早已滿臉開花了。現場當然早已是一片騷亂了,我們的髒人韓,在臉開花的同時,這時倒想起了什麼,說了一句仁義道德的話:
「不要踩著我的盒飯!」
當我們成為麻子排著隊走在街上的時候,這時麻子的共同遮住了一切差異,甚至民族和膚色都顯得不重要了,到了這種心靈淨化當然這時不淨化也沒有別的辦法時,我們卻突然聽到一種用壎吹出的民間音樂。這使我們大吃一驚當然也感到一陣親切:這不是瞎鹿叔叔吹出來的嗎?瞎鹿叔叔,你在哪裡?就是因為你和從你說起,我們才變成了一個個麻子;現在我們成了麻子,世上就你一個人的臉還是白淨的嗎?你還吃盒飯嗎?你還等人這等人之中還有我嗎?等我們共同上吊的時候,我是麻臉你是淨臉你嫌棄我嗎?你的上吊繩,還會挨著我的上吊繩嗎?相對於我們的崇高,髒人韓也就是一條灰溜溜的雜毛狗了。瞎鹿叔叔,我可以去給你切洋蔥。〕
…………
附錄二
瞎鹿叔叔和髒人韓在這個流失過程中的創作點滴。
這就是民間藝人和詩人的好處了,他們能在自己的人生旅程中,留下點點滴滴的心靈的軌跡。但限於篇幅,每人就刊一首之中的節選吧。
瞎鹿的一首歌詞節選:
芳草青青
河水靜靜
斑鳩如蝶山如黛
不說過去說現在
一個盒飯定終身
放個屁我也成新聞
當時我瞎鹿好風光
現在是不見盒飯也不見故鄉
一時大意失荊州
一步走錯就難回頭
冰天雪地好為難
孤魂夜深無處藏
暗無天日小白帽
看著朝陽就是夕陽
哪裡是我的夜生活
哪裡是我瞎鹿的故鄉?
……
童聲合唱呼應:
夜色朦朦河水淺
過了河水就是故鄉
瞎鹿瞎鹿
我們孩子都想念你
你為什麼還不回來?
…………
瞎鹿掩面涕哭:
叔叔我無臉回來。
驕陽似火
髒人韓的一首數來寶節選:
想起那一年
老韓我就心酸
故鄉起風雲
起在同性間
揀了個二手貨
就為討盒飯
本以為沾便宜
誰知就完了蛋
戴了綠帽子
糊了紙花圈
電視正轉播
麻了我縣官
雞飛蛋又打
不見有人憐
早知是這樣
不如仍討飯
……
婦女們齊念:
討飯你就討飯
本來你就討厭
上來就抓xx子
哪像同性間
巴爾看上你
也算是瞎了眼
人生地不熟
才摸了個生瓜蛋
橫豎賣了你
也賣不出零花錢
整天諷刺人
自己是啥嘴臉
要說風不正
這就是風源
……
髒人韓在下邊大叫:
「姐姐,不能這樣給人下結論,還得看我今後的表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