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殺劉愛塔已是不智,若斬庫爾纏便錯上加錯!”
“砰!”皇太極一拍炕桌,聲色俱厲地喝斥,“放肆!今天若不把話說明白,連你一同斬!”
“是。”小福晉很鎮靜,神態自信,目光明睿,“請問汗王,我大金國定都瀋陽以來,東征朝鮮,南伐大明,最礙手腳的是什麼?”
“早告訴過你,是皮島!”
“正是。毛文龍佔皮島,使我徵朝鮮則側翼分兵,伐大明則後背受敵,十分不利,所以汗即位後便一再招降毛文龍。不料去年五月毛文龍被袁崇煥斬殺,致使功敗垂成。現下皮島明軍二萬八千,分為兩協。領東協者副將陳繼盛,領西協者劉愛塔之弟劉興治。劉愛塔兄弟七人,除劉愛塔和劉興賢調往寧錦,其餘盡在皮島領兵鎮守,若生擒劉愛塔,不難以為人質,動以厚利,招降皮島劉氏兄弟,取皮島,除後患。處死劉愛塔,豈不是自壞計謀?至於庫爾纏,不但無罪,而且有功。”
皇太極聽得極其專注,急問一句:“為什麼?”
“汗既有心與南朝爭天下,便如汗平日所說,須以仁義恩德服人。庫爾纏為尊者諱,替汗掩過揚威,豈不是功?”
皇太極忘了生氣,探過上身追問:“依你說該怎麼辦?”
“庫爾纏只可赦不可斬!”
“劉家弟兄呢?”
“反間計能扳倒袁崇煥,還不能叫劉氏弟兄倒戈?況且他們不是南朝人,在皮島未必有好日子過,只要……”
“哈哈哈哈!”皇太極大笑,一把拉起跪著的小福晉,“我是逗你玩的!不料你的見識計謀竟與範章京一樣!朕已命將囚禁獄中的劉氏家眷放出善待恩養了。……朕有範章京做軍師,又有你這個宮中謀士,取南朝江山當是天意了!”
原來,皇太極要殺庫爾纏時,范文程力勸並陳說利害,與小福晉不謀而合。小福晉也笑了,又蹙起眉頭,說:“只是孫元化那西洋大炮不好應付,還得針鋒相對以毒攻毒……”
“正是正是!朕與範章京也曾計議此事。銅鐵器具是明朝禁運物,往年常借皮島通商之便,以貂皮人參換取。所以招降劉氏弟兄更是刻不容緩了。”
小福晉嫣然一笑:“好哇,竟這樣耍我,還要斬我的頭!給你,斬吧!斬呀!”她不管滿頭絹花珠翠,把臉往丈夫懷裡亂拱,皇太極只是笑,疼愛地摟緊了嬌美的小妻子……
遠遠傳來一聲嬰兒“咿唔”和女人笑語,小福晉推開皇太極,走到門前喊道:“阿春,抱雅圖來!”回臉又一笑:“雅圖就要週歲了,長得真像你呢!”
皇太極笑道:“女兒嘛,像你才漂亮!……阿春,是那個朝鮮女子吧?阿敏想把她要回去哩。”
阿春,是二大貝勒阿敏徵朝鮮歸來獻給汗的美婦之一。今天上午慶賀大典,三位大貝勒與汗王並座受拜。皇太極雖然繼承了汗位,這由太祖定下的四大貝勒共同執政的制度卻一直未變。趁著大家高興,阿敏突然向皇太極討還阿春。
小福晉皺眉問道:“給他嗎?”
皇太極道:“豈能因一婦人而敗壞兄弟之好?”
兩人都沉默了,心裡都明白,這不單單是討還女人。阿敏是皇太極的堂兄,藍旗旗主,與代善、莽古爾泰、皇太極並列為四大貝勒。那年他率大軍徵朝鮮,定盟受質後卻不願班師,說是一向羨慕朝鮮城郭宮殿,想留兵屯耕,與子侄同居王京。雖因部下極力反對而罷,但心懷異志已露跡象;這次皇太極出征伐明,阿敏留守瀋陽,惟耽逸樂,屢行出獵,嶽託、豪格先回師,阿敏竟坐受其拜,儼如國君,不又是一個明證嗎?
還有代善,還有莽古爾泰,他們都有實力,有大貝勒的聲望威信,對皇太極的汗位豈無覬覦之心?可是限於祖制,又在攻伐征戰的緊要關頭,皇太極不能貿然行事。
小雅圖的到來改變了氣氛。不滿週歲的小女兒在父親懷裡蹦著跳著,“格格”地笑。皇太極親親小雅圖,把她舉得高高的:“雅圖快長大!長大了進中原,到北京去當公主!”
小福晉站在遠處一笑:“進北京?還早吧!京西四鎮能守得住嗎?孤軍深入啊!……”
“守得住!範章京輔佐阿巴泰、濟爾哈朗,錯不了!哎呀……”小雅圖快活地揪住父親的鬍子,用力拉拽,痛得皇太極叫了一聲,扭頭對小福晉說,“瞧她多有勁,像個男孩子!……哎,我說,你給朕生個兒子呀!”
小福晉臉上微微一紅,笑道:“那,要看你的本事!”
“這還不容易!走著瞧!”皇太極大笑著,對女兒說,“雅圖,帶個弟弟來……”忽然,耳邊飄來輕輕的一句話:
“不如換阿敏去守四城……”
“嗯?”皇太極猛地停住動作,眼睛一亮。
小福晉繼續說:“軍師不能長時間遠離主帥呀!……”
三月初十,大金國汗遣派二大貝勒阿敏率兵五千往守永平等四城,換回阿巴泰、濟爾哈朗、范文程等。臨行,汗親囑:一要善撫百姓;二要避免與守撫寧的孫元化相遇。
阿敏離瀋陽後,汗又將朝鮮美婦阿春賜給有功總兵冷格里,在一次朝會中,向眾人說明阿敏獻美又索美的經過,以及自己不願傷手足之情又不肯成兄弟之過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