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徵、張燾,孫元化臉上的笑意慢慢消逝了,耳邊又響起張可大那句刺耳的話:“可用而不可重用。”他咀嚼著這句話的意味,慢慢踱回後院。
他居官遼地日久,帶領手下遼丁轉戰數年,屢建奇勳。他們是他花了許多心血,親手訓練出來的,猶如自家子弟一般,他們也敬愛尊崇他有如父兄。一個個忠誠可靠,戰場上更是與他生死相依。可用而不可重用?那不成了笑話!……恃功而驕,為非作歹,乃是所有駐防官兵的通病,登州各營也不例外,為何苛求於遼丁呢?
這次海戰雖然告捷,但也破碎了孫元化收復金、海、蓋、復四州的雄心。登州兵與遼東兵之間的嫌隙因戰事而格外突出,使他不能冒險行動。海戰之後,他的全副精力都花在彌合裂痕上了,不料又出了個回龍草,宣告他的一切努力無效!在這種情勢下,還談什麼渡海作戰!
雄圖壯志,因這些雞毛蒜皮的內鬥的牽掣而不得施展,真如同威震山林的猛虎無法對付可惡的蚊蠅跳蚤一樣,叫人窩火憋氣,滿心憤懣!孫元化回到後堂,坐在那裡靜靜喝茶,似在解酒,心裡其實非常沉重,甚至有幾分悽惶。一杯熱茶已在手中端涼了,身上的官服也忘了脫換。
上房使女來稟:“夫人請老爺去書房。”
孫元化從沉思中驚覺,奇怪夫人不在後堂,來傳話的也不是夫人最寵信的銀翹。她被差去哪裡了?近日總是她服侍孫元化更衣洗臉用茶,沉靜溫柔,動作輕盈,時時透出似有若無的幽香,不知來自肌膚還是來自柔發。這團溫馨常能使他在勞頓疲累之後得到舒放,但有時也撩得他心緒不寧,要費一番按捺心性的氣力。
出了後堂門,兩名提了大紅燈籠的使女便走向前領路,孫元化這才發覺天已擦黑,面前有如兩團紅霧,顯得喜氣洋洋。
“夫人有什麼事嗎?”孫元化感到幾分疑惑。
“老爺到了書房,夫人自會說明。”使女恭敬地回答。
在迴廊的石板路上走了片刻,進月洞門是西跨院,院牆和太湖石上爬滿了長春藤,石邊矮叢竹依著兩株古松,濃密的松針團掩映著簷下一塊孫元化手書的木匾,上面三個端正的松石綠顏體大字:松竹軒。這就是孫元化心愛的書房。奇怪的是,簷下廊柱間竟結著紅綢彩花,正門兩邊各懸一個直徑三尺的大紅燈籠,上面還貼了金箔剪成的“囍”字!夫人沈氏穿了大紅的暗蝙蝠紋軟緞吉服,鬢邊插了一朵紅絨花,笑嘻嘻地在門口相迎。
“夫人,什麼喜事?我怎麼一點不知道?”孫元化一邊問著,一邊同夫人一起走進了書房。書房裡也洋溢著喜氣:牆上、窗上、書櫥上都貼了“囍”字;新的紅緞繡花桌袱椅墊替換了舊的;桌燈壁燈也添了帶“囍”字的紅燈籠罩;正中八仙桌上一對大紅喜燭燒得正明亮,連東側臥室的門簾也換成了繡八寶花樣的紅緞。
沈氏並不回答丈夫的問話,只不住地吩咐使女:服侍老爺盥洗、給老爺更衣換吉服、給書房備茶備酒、給老爺夫人在八仙桌邊安置座位,下設跪墊……
“夫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孫元化忍不住又問。
“噯呀,我這裡螺螄殼裡做道場——正施展不開呢,你就勿要多問了,聽我擺佈……”話未說完,她又急急忙忙跑去支使婢女往淨瓶插荷花,在門邊擺兩盆石榴樹。樹上大大小小的果實,在紅燭照耀下像寶珠一樣閃亮。她顯得異乎尋常地忙,忙得有些過分。這叫孫元化感到不安,又沒辦法,只得安坐八仙桌邊。
悠揚的細樂吹打由遠而近,直響到跨院來了。兩名使女撥開松竹軒的珠簾,走進三個人來:兩個喜娘模樣的僕婦攙著一個紅衫紅裙紅雲肩、滿頭珠翠絹花的女子。儘管她粉面低垂、行動拘謹,孫元化還是一眼就認出,是銀翹,心裡“咯噔”一跳,不由得發慌。這一身新娘子的裝束,這一切辦喜事的佈置,顯然是嫁娶之儀。莫非他未能掩飾住對銀翹的特別興趣?莫非那幾次夢中歡會由夢話洩露春光,因而夫人要將她遣嫁出去以絕他的邪念?……
銀翹已跪在孫元化夫婦膝前一拜再拜,哽咽著低聲說:“夫人恩義,奴才此生此世永不敢忘……”
這告別的感謝詞,竟令孫元化鼻中一酸。想到從此再見不到這個面目姣美、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女子,他突然感到難言的惆悵,一時竟有幾分悔恨:當初夫人勸納她為妾,若自己首肯,如今早是床頭人了;還有,許多次夫人遣她來書房服侍到深夜,原也是良機……
沈氏扶起銀翹,看一眼默默無言的孫元化,笑道:“老爺,雖是納妾收小,你也該還人一禮呀!樑上的麻雀——好大架子!”
“什——麼?”孫元化回過味來,吃了一驚。
“這事我做主了!省得你又推三阻四!”沈氏抬臉揚眉,頗有幾分男子豪爽,話說得很快活,“今天七月七,牛郎會織女,正是良辰吉日。這書齋就是洞房,你們就……”她臉上笑著,嗓子眼裡不知怎的一哆嗦,打個磕絆,有點說不下去了。
“夫人,你這是做什麼!”孫元化真的發急了,“早跟你說過:不納妾不收房不置家姬!你這不是壞我清名嗎?”
“什麼清名!誰家裡不是三妻四妾?你這樣才迂得惹人笑話哩!再說,收了銀翹,她就是半個主子,掌管家事、調教奴婢也就名正言順,沒人敢不服,我也好享享清福了。”說著她起身就要出門,孫元化一把拽住她的衣袖:
“夫人,我們都信奉天主,你真要違背主的十誡,陷我於罪惡,讓我的靈魂墮入地獄嗎?”
沈氏甩脫丈夫的手:“這是按了禮數規矩娶妾,也好算姦淫罪的嗎?瞎說!那麼皇帝老倌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可就要萬世不得超生了!”
“夫人不可信口胡說!”孫元化連忙制止。
沈氏快步走到門口,一手扶著丫頭,一手扶著門框,舉步要出門檻,這一剎那她停住腳,回身對丈夫笑笑,笑容裡帶著某種憤慨和難以言說的無可奈何的酸楚:“我不願意頂著個不賢婦的惡名,也不要你落個怕老婆的笑柄!不然,怎好為官,怎麼做人呀!……”她聲音有些沙啞,趕忙跨出門檻。兩名僕婦一左一右關了書房門,照夫人吩咐,在外面落了鎖。
“夫人!夫人!”門裡孫元化還在喊,沈氏不敢回頭,急急忙忙出跨院回後堂。她抬袖要拭拭額上的汗,半道卻搵住眼鼻,淚水“呼”地湧出來,軟緞大紅吉服的袖子頃刻便溼了一片……
嘉定府的孔廟建於南宋嘉定年,青瓦粉牆,飛簷戧角,雅緻古樸,巍峨壯觀,古有“吳中第一”之稱。孔廟之南有魁星閣、應奎山。登上應奎山凌雲閣,遠望可見“雨中春樹萬人家”的繁華城中街市,俯瞰山下,一潭碧水環繞,便是有名的匯龍潭。
匯龍潭碧波漣漪,深不可測,有五條進水河道。都說每條河底有五眼大井,其中一眼直通東海,即使天下亢旱,此潭也不幹涸。水由五條河道入潭,潭中又坐落著綠樹蔥蘢的應奎山,恰成五龍搶珠之勢,註定了嘉定好風水。每年端午節,四鄉百姓各自裝飾出一條條生動逼真、威風凜凜的龍船,有喧天的鑼鼓助威,有飛揚的彩旗點染,有劃手和觀眾的吶喊歡呼,五條水道五條長龍,同時飛槳競渡爭先搶劃,衝入匯龍潭,那才是真正的五龍搶珠哩!
就是這樣一個端午節,就在匯龍潭畔一株古楓楊樹下,沈家艾艾和女伴們像一簇盛開的豔麗的十姊妹花,臨水觀看賽龍船。她們咬著瓜子杏幹,小聲地說,悄悄地笑,不時偷眼看看擁在潭邊看熱鬧的人群。比較起來,艾艾自幼幫爹孃經管織機、買棉絲賣布帛,是見過世面的,不像女伴們那麼羞怯,倒成了熱心的百事通,一百句話裡八十句是她在講。
“知道魁星嗎?讀書人能得魁星筆頭一點,定中狀元!魁星閣裡供的就是他老人家。”艾艾只怕說得還不詳細,指著閣上重樓,“看,那閣上開了四扇門,聽我爹爹講,都有名字,喏,南朱雀、北玄武、東書府、西墨林……”
她後側一個男子扭過頭,認真地糾正她:“說反了,是東墨林,西書府。”
“關你什麼事!”艾艾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立時有些後悔。那人雖是年少,黑眉斜飛、鳳眼含威,文靜的讀書人相貌中蘊含著幾分英氣,很是懾人。剎那間,她面熱心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正踩上潭邊青苔,腳下一滑,竟“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一片驚叫,女伴們嚇慌了,她也嚇慌了,雙腿一軟,跌坐水底。幸而岸邊水不深,不至沒頂,但她雙手亂揮,大叫救命,卻怎麼也夠不著女伴們戰戰兢兢亂伸亂揮的纖手。
受她白眼的男子猛地拽下腰間長劍,把劍鞘伸到她面前,她雙手緊緊抓住,渾身軟得站不起來。劍鞘那一頭傳來的強大力量,教她騰雲駕霧一般,轉眼就上了岸。渾身水淋淋的,衣裙都貼在身上,她又羞又窘,雙手捂住臉,但沒有忘記致謝,嚶嚶哭泣著說:
“多謝相公救我,請問尊姓大名?”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他眼睛望著別處,只應了這麼一聲,便轉身離去。
旁邊有認得的人插嘴:“他是孫公子孫元化。”
艾艾像是捱了一棒,忘記自己的狼狽相,驚問道:“是高橋何家衖的孫家嗎?”
“你也聞知他父子賢名嗎?正是高橋何家巷孫秀才孫繼統之子……”
艾艾連忙咬住嘴唇,極力壓住心裡的翻騰,一回到家,便伏在床上大哭,哭了整整一個端陽節。
這位救援她的孫公子,原來是她的未婚夫婿啊!如今卻白白錯過了……
她爹爹原也是讀書人,可是從十二歲進學,考到三十歲,連個秀才也沒考上,灰了心,改做生意。先營釀酒,後來又試著做糖,都不成功,虧了本。六年前,傾其傢俬,購進一張織機,織麻織布織帛。靠了妻子女兒勤勞靈巧,也靠了他有點水墨丹青的底子,織品精良,染色雅緻,上市後竟然售價高銷路暢,大獲其利。於是添購織機、僱請機工,雞生蛋,蛋生雞,三四年間竟大發了,成了嘉定城中數得上的大戶。
還在他當老童生的時候,某次縣考認識了孫繼統,談得投機,結為好友。孫繼統中式為秀才,仍挈帶他參與文會,流連詩酒,切磋舉業,他既感激又羨慕,便與孫繼統定下了兒女親。等到他棄儒經商以後,想起當年文人騷客之行,只覺得慚愧,白白耗去十數年光陰,耽誤了千金萬銀的進項,好不後悔。那位親家孫繼統得了秀才便不再上進,整日吟詩作賦,聲稱決不做官,何等可笑又可恨?與這樣人家結親有何益處?又聽人說孫家兒子也是不事產業經營,只知讀書遊學,還喜歡擺弄紅毛夷火器,怪頭怪腦,叫人害怕,怎能把女兒配他?和妻子一商量,便退了親。
定親又退親,母親都告訴了艾艾。她又沒見過孫家人,哪知深淺?爹孃嘛,總是為女兒好、替女兒著想的。
原來爹孃眼裡的好歹,與女兒眼裡的好歹是不一樣的!就連他們自家眼裡的好歹,十年前與十年後也不一樣!
艾艾哭了又哭,不吃飯不喝茶不睡覺,今天說要上吊,明天又去跳河。終究因為掙得這一大份傢俬有女兒好多功勞,爹孃拗她不過,到底老著臉皮去孫家賠禮,重新續上婚姻。兩年後,沈家艾艾過了門,成了孫家媳婦。其時夫妻同年二十歲。
人們都想,一儒一商,兩不般配;以女求男,艾艾過門必定受氣。哪知竟是一對佳偶。沈氏大有賢妻良母之聲,又治家有方。無人不讚沈氏命大福大,給孫家帶來三旺:家道興旺——不上十年,又添了兩處好田、兩處房產,孫家也搬進嘉定城,落戶在天香橋畔禾在堂;人丁興旺——夫妻倆共得三子二女,長子和鼎、次子和鬥、三子和京、長女幼蘩、幼女幼蕖;官運興旺——孫元化婚後十年得國子監生,不久中舉授官,終於做到封疆大吏,巡撫一方。
結縭至今近三十年了。孫元化決不納妾娶小,自稱君子不二色。這固然因為信奉天主,遵行天主倡導的一夫一妻;也因為國事焦勞、重任在身,無暇追歡逐樂;更因為許多年同甘共苦,伉儷情深。沈氏生產幼女時已年過四十,很是艱難,傷了元氣受了內傷,夫婦居室之私其實已不能應付,對年事方壯的丈夫,每每歉疚於心,也曾勸說丈夫收房以自代,但丈夫不允,她自己私心裡也並不願真的再娶一房,直到今夏她和幼蘩應邀去張總兵府拜訪為止。
一到張府,沈氏就感到自己頗受注意。門衛門丁、家院僕婦雖不敢抬頭直望,卻都藉著跪稟、問安、攙扶的各種機會,偷偷閃眼瞧她。從大門到中堂,一路穿過廳繞回廊,她都能覺出有許多眼睛隱蔽在各種縫隙洞罅後面向她張望,並伴有隱約的耳語和竊笑,對她的好奇甚至超過了對幼蘩,這可真怪了,好像她是什麼頭上長角背後生刺的怪物!
一大群女眷將她母女迎進後堂,她只覺滿眼粉馥馥的臉蛋兒、紅豔豔的櫻唇,滿耳嬌聲笑語,胭脂香花香四處流溢,真有些目不暇接。正中一位鬢髮如銀的老太太由一位中年貴婦攙扶著來與她母女見禮,這便是張總兵的母親和夫人。雙方寒暄一番,分賓主坐定。那七八個花枝也似的俏麗少婦齊齊跪倒堂前,同聲嬌呼:
“孫夫人安康!孫小姐安康!”
沈氏母女連忙起立答禮,那邊張夫人笑道:“孫夫人就坐受了吧,這些小妮子理當跪拜的。”
沈氏心裡拿不準,沒聽說張總兵有這許多女兒。張夫人又笑道:“都是我們老爺的身邊人,都還和睦親熱,姐妹也似的。”
沈氏吃了一驚,脫口而出:“這麼許多?”
張夫人掩口低頭而笑。老太太笑眯眯地指著兒媳對沈氏說:“虧了我這賢德的媳婦,知大體不嫉妒,我張氏家門多子多孫,多福多壽,她可真是功臣喲!聽得人家說,孫夫人不許丈夫娶小……”
張夫人忙向老太太使眼色:“老太太,這茶要趁熱喝,松仁是新剝的,老太太快嚐嚐……”後來幼蘩給老太太把脈看病的時候,張夫人悄聲對沈氏說:“孫家姐姐,我們老太太歲數大了,有時候糊塗,說話沒深淺,姐姐可別見怪,我們小輩人替她賠罪了!”沈氏心裡再不痛快,也只能裝出笑臉敷衍。
後堂宴罷,孫夫人被安置在一間精緻臥室午眠,因為有點醉意,又有兩個靈秀的小丫頭給她輕輕捶腿,她舒舒服服、迷迷糊糊,很快就進入半睡之境,偏是耳朵醒著,把門口幾個看貓狗趕鳥雀的小丫頭的議論一句句都聽了進去:
“我看孫夫人蠻和氣,也挺好看,怎麼人都把她說得凶神惡煞也似的?”
“哎喲,花花面子誰不會裝!我認識巡撫府裡的人,巡撫大人真的沒有姨太太,也不收通房,可見她就是不賢!”
“難道巡撫大人還怕了她不成?”
“可不嗎?都說巡撫大人文有文才,武有武略,又堂堂正正,一表人材,樣樣好,就是怕老婆!多怪?誰說誰笑!”
“怪不得營裡那些老爺小爺們私下都拿他取笑兒!可真太沒漢子味兒啦!……”
捂住嘴壓下去的竊笑,像蟲子一樣齧著她的心。因酒而紅的臉,又紅深了一層。羞憤使她渾身滾燙,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兒,就是這一刻,她決定了七夕之夜要做的事情。靈魂上天堂還是下地獄,畢竟太遙遠,先顧眼前要緊。
她果然這樣做了,心裡果然獲得某種寬慰和滿足,在人前說話走路都比平日格外精神。然而一回到自己的臥室,早上女兒們來翻尋禮物的臥室,心底又湧上一片淒涼,還得要把悲泣強嚥下去,不能讓別人聽到……
“嘩啦”一聲,門外落了鎖,孫元化陷入了尷尬境地。
以他的身手氣力,不難破門越窗,但身份所限,他不能。怎麼辦?望一眼臥室裡低頭端坐床沿、豔麗非常的銀翹,他輕嘆一聲,真有些進退兩難了。
誤以為遣嫁銀翹時偶生的悵惘,此刻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而且心裡暗悔是一回事,真的破戒而行是另一回事。幾十年清介端嚴的名望,比文武全才、機敏過人之類的褒獎難得得多!因為朝野上下,後者車載斗量,前者當世也只屈指可數,萬不能毀於一旦!
孫元化拿定心性,緩步走去,熟練地在書櫥裡選了幾部書,坐進他平日慣坐的紅木圈椅,漸漸沉入書卷之中,在歷代政壇宦海、戰場邊塞中徜徉沉浮。
四周一片他心愛的寂靜。燈花跳動、燭芯輕爆,書頁翻動、改換坐姿時,衣服窸窣聲顯得格外響,倒襯得寂靜格外深。
不知過了多久,一盞香噴噴的茶水照常放在他手邊,他也就如慣常一樣端來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