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如絲,朱允炆正站在寒山寺的楓江樓中看那綿綿細雨洗滌塵世,而思想卻是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了。
蘇州已經不是他以前印象中,「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蘇州了,除了長滿荒草的城郭,以及進入城中所見到的破敗景象。
還能從前來迎接他們的蘇州知府高參身上就可以明顯看出來,高參是陝西人,國子監出身,居然而立之年就被委以蘇州知府,開始朱允炆還以為他有過人之處。
但是回答問題時,感覺雖然中規中矩,也未見有什麼出色表現。反而顯得有些淡漠。身為其同窗的鐵鉉在事後才解開朱允炆的疑惑。原來,高參這人,雖然不錯,不過為人古板,為老師同窗不喜,後來蘇州知府空缺,因為高參沒有背景,再則為人古板孤僻,所以就將他舉薦過來了。
當朱允炆奇怪,蘇州知府從他知道的歷史上看,無論那個角度都是一個肥缺,為什麼會沒有人願意過來呢?戴德彝身為江南士子,很快的就為他解答了這個問題,原因有三個。
其一,蘇州賦稅之重,在大明首屈一指。戶部曾經做過統計,天下稅糧,共二千九百四十三萬餘石,浙江二百七十五萬二千餘石,蘇州二百八十萬九千餘石,松江府一百二十萬九千餘石。浙江當天下九分之一,蘇州卻是比浙江一省還多,以一府視一省,可見蘇州的負擔有多大了。
當然,松江府雖然只有蘇州的一半,但是蘇州一州七縣,松江府才兩縣,只有蘇州農田的四分處一,雖然天下最重的賦稅是松江府,但是蘇州還是有其二。
其二,就是這個就源於蘇浙一帶原來對張士誠的維護。朱元璋不僅對江南的民風和士風心存不滿,對江南人士還充滿了強烈的不信任。在攻下蘇州數月之後,朱元璋下令強迫大批蘇州富民遷徙至臨濠(今安徽鳳陽),這些人甚至被禁止回鄉掃祭祖墓,違者受到嚴懲。這樣一來,將蘇州的經濟文化破壞的很嚴重,豪門大戶幾乎消失殆盡,雖是滿城園林大宅,但是十室九空,反而成了藏汙納垢之所,治安極壞。
其三,現在是洪武二十六年四月,這高參卻是洪武朝第二十八任知府。前面二十七人,遭到「左謫」、「坐事去」、「被逮」、「坐贓黥面」、「坐法死」等嚴厲懲罰者就有十三個。尤其是洪武七年發生的蘇州知府魏觀被誣謀反冤案,更牽連大批江南名士掉了腦袋。
從這三點就可以看出,在蘇州當知府是一個多麼危險的工作。也難怪高參那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得知真相的朱允炆只能苦笑,在他腦海中徘徊了一路的微服私訪記,也只能拖延一些時日,面對著滿城的蒼涼、破舊不堪的園林。還有建設到一半的蘇州知府衙門。
經過商議,皇太孫暫時移居城外的寒山寺,待到行宮修繕後再回城處理事務,因為當務之急,是水軍的整頓。
經過鐵鉉的統計,大明水軍現在包括洞庭湖水軍、鄱陽湖水軍、揚州水軍和太湖水軍四系。成分十分複雜,且久未經過戰爭,十分散漫。而大明自從建朝以來,陳友諒、方國珍和張士誠等地方勢力被逐漸消除後,主要的敵人就是在北方的蒙元勢力。
所以大明上下,就沒有將水軍再重視起來,只是作為一個編制,甚至朱元璋還下令收編許多水軍加入諸衛作為步卒使用,要不是當初和陳友諒等人交戰時繳獲的戰船和水軍很多,朝廷不放心這些人流入民間的話,可能大明水軍這個編制已經不存在了。
雖然連年以來,倭寇侵犯江南沿海諸地,大明為了全力對付北方蒙元殘餘勢力,接二連三下達禁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