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孫回京師,自然是要隆重迎接。皇上年歲已高,行動不便,派出肱骨之臣代之也是理所當然。
朱允炆站在船頭,身後則是浩浩蕩蕩、整齊有序的水軍,為了皇上的這次檢閱,水軍特地在蘇州、湖州等地連日訂做軍服,按照皇太孫的意見,取大紅之色,現在跨立甲板之上,一片肅殺,端的威嚴。
大軍早已進入長江通往京師的水道,隱約中南京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大家眼前,水軍將士們還沒有什麼,他們是朝廷指定的軍戶,在哪裡都是故鄉,可是隨著朱允炆一行的親兵、幕僚以及東宮的從屬,目光裡卻都露出熾熱的表情。
漸漸的近了,玄武湖畔,前來迎駕的人群已經清晰可鑑。當朱允炆掃過正在忙碌著的官員時,卻凝住了。
為首那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那圓圓的臉上因為江風而顯得有些乾涸,看到皇太孫呢座船臨近,不斷的釋出著命令,身前人影如飛,來往穿梭個不休。
聽到身後的鐵鉉也詫異的「咦」了一聲,苦笑一下,轉回頭來,對著他說:「怎麼,有什麼想法,說說看。」
「下臣不敢!」鐵鉉嘴裡說著不敢,但是依舊沒有住嘴,繼續說道:「殿下以儲君之尊,又是為大明整肅水軍而去,迴轉時,按照禮制也應該用親王主持迎之。」
「而剛才下臣所見,百官俱在,而主持之人卻似蔣指揮使。以三品之秩主持此事,錦衣衛雖是皇上親衛,但不在六部之列,恐怕於禮制不合,百官必有怨言,莫非……。」
「莫非什麼?」朱允炆不動聲色,繼續誘導著鐵鉉的思路。「有話講就是,東宮沒有那麼多規矩。若是再吞吞吐吐,回去我就讓齊泰問你個欺瞞之罪。」
鐵鉉唬了一跳,在東宮內,他最怕的就是此人,齊泰善記,幾乎是過目不忘,無論各種書籍出處來歷、諸家註釋他都能信手拈來,可能也正因為這個優點,才有些古板、不會迂迴,做事絕不徇私,但甚是忠心,基本上做事沒有犯過什麼錯誤。若是太孫殿下讓他找自己的錯,齊泰搬出諸子百家經典一本本的砸來,自己是辯也辯不過、說也說不清,很是難纏。
初入東宮時,鐵鉉由於覺得自己是國子監出身、天子門生,再加上抱負甚大,進入東宮後又是文兼武職。所以在暗中有些不忿,但偏偏齊泰知道後,將鐵鉉約的自己房間內詳談了幾近一晝夜,引經據典、暢論成敗,終於鐵鉉忍受不住折磨,大敗而逃,從此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朱允炆知道後,經常拿這個說事,偏偏鐵鉉還真的怕了齊泰,萬試萬靈。受不了皇太孫的威脅,只好繼續說道:「臣下覺得,可能是陛下想讓殿下立威呢?」
「唔!」朱允炆一笑:「說下去。」
「殿下,開始臣想莫非是陛下生氣,特地派蔣瓛過來迎駕,等於是給東宮一個警示,表示不滿,可是隨後臣再仔細思量,覺得不然,皇上英明神武,氣度寬宏,那會用一個小小的指揮使來行此事,若是那樣,還不如將殿下召進御書房責罰呢,因為這畢竟是陛下的家事,怎麼會用一個外臣呢。」
腹內暗笑,朱允炆邊聽分析,邊想著:「鐵鉉在後世的歷史中頗為硬氣,可是跟隨自己一年有餘的時間,就變得說話會轉彎了,還知道大呼英明神武。當然,這是為官必須要做的,不過長此以往,恐怕在自己的身邊呆的太久,以後也不會有「城神」的存在了。還是需要讓他出去歷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