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公主也知道弟弟的心思,無論是當時的悲傷,還是現在的同情。都沒有揭破那一層紙,為什麼呢?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臥室內待了很短的時間,裡面的熱氣和朱林的嘔吐物散著一股難聞的氣味,是在讓人難以忍受,寧國公主的眼神和妹妹不一樣,一直在留意著朱林的眼睛,看到的是呆滯而毫無生氣,心裡也是暗自嘆息。
燕王妃徐氏本來和子女們在後院花園中,聽說兩位公主前來探望,忙從後院過來接待,一行人說這話,往花園而去,一路上,寧國公主安慰著燕王妃,而安慶公主在後面慢慢的想著心事。
走進花園中,忽然聽到一陣嬉笑聲,循聲望去,偌大的方磚地面上,穿著各色衣衫,朱林的兩個兒子朱高煦、朱高慢。和燕王的小女兒在那裡嬉鬧著,朱高煦、朱高漣不過分別是十四、十三歲的光景,和他們一起玩要的小女兒朱高嬸才十二歲,正是貪玩的年紀,絲毫沒有被父親的瘋病影響到自己的心情。
一身殷紅便裝的朱高嬸正騎在一個宦官的背上,宦官嘴裡咬著一根繩,朱高嬸左手牽繩,右手揮鞭,雙腳懸磕。
「駕!」
兩個哥哥笑的前合後仰,旁邊的侍女、太監卻是不敢表示什麼,在那裡木然站著,看著自己的因僚當牛做馬。
「嬸兒!!!」
燕王妃駐足斂笑叫道。丈夫病重,而子女在這裡嬉戲,讓兩位姐姐看見了,豈不說自己管教無方嗎?
「孃親!姑姑也來了!」朱高嬸歡叫一聲,猛的跳了下來,把那個,宦官閃了一個骨碌,爬在地上,也差點沒有扳倒朱高嬸,朱高煦看見了,破口大罵:
「狗殺才!為什麼不小心點!!!」跟著左右開弓兩個耳光。
宦官一動不動,扯著母雞打鳴般的尖嗓子笑道:「奴婢該打,該打!」
「高煦!太過分了,」燕王妃喝道,左右掃了一眼兩位姐姐,安慶公主並未在意,但是寧國公主卻是皺起了眉頭。現這點之後,繼續說道:「高煦,現在你已經十四歲了,怎麼能如此不懂禮貌,沒有看見姑姑來了嗎?還不過來行禮!!」
「什麼規矩不規矩」安慶公主從後面走了過來,摸著朱高嬸稚嫩的小臉蛋,在陽光下如出水芙蓉,長長的眼膛毛下閃動著一雙嬌滴滴的大眼睛,心疼道:「這些賤人差點沒有摔著我的小侄女,本來就該打,要是在我公主府上,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那太監肉敦敦白暫哲的臉上堆滿媚笑,不知怎麼安慶公主就想起了周保,心裡一陣嫌惡,忙扭過臉去。道:「別說給我侄女當馬騎,就是作狗使喚,也得心甘情願的臥著!」
得到姑姑的溺愛和維護,朱高煦朝燕王妃看了一下,連忙走到近前,和弟弟妹妹在一起,恭恭敬敬的給兩位姑姑請了安,然後在那裡說笑著。
過了一會,朱高煦領著弟、妹上一旁玩耍,而安慶公主似乎被心事困擾,無心參與寧國公主和燕王妃的談話,道了個歉,自稱要四處走走,林子雨害怕燕王妃內人事繁雜,衝撞了公主,緊隨其後,安慶公主也未反對,任由林子雨跟用。
丈夫歐陽倫被賜死已經快半年了,安慶公主依然擺脫不了喪夫的痛楚,渾然記不得洪武十三年當初母后為自己指婚時,由於盲婚啞嫁而不滿給了丈夫的那麼多難堪,只記得與丈夫恩恩愛愛。丈夫的精明幹練,善解人意,丈夫的多才多藝和待人謙和
本來想把那一腔怒火洩在燕王身上,可不曾想到朱林也變成了如此模樣,想起了幼年時弟弟對自己的維護,想起了弟弟對自己的承諾,她又狠不下心來落井下石。
難道自己真的就那麼的命苦,只能孤老終身嗎?
安慶公主軟綿綿的坐在假山旁,望著假山右側那一潭靜靜的池水。在那裡出神想著過去,林子雨也不敢打擾,遠遠的站在大約十餘步的地方,常常的看上一眼,林子雨其實是受命而來,監視安慶公主的一舉一動。
在他奉命殺周保滅口的那天晚上,被葉孝天以內廠宿衛包圍後,沒有經過多麼劇烈的思想鬥爭,便選擇了投靠皇太孫,因為從葉孝天等人的從容上,林子雨看出了安慶公主府的大勢已去,而新皇隨時可以即位,誰不想博得一個頭彩呢?
投靠了皇太孫的內廠後,他的任務就是監測安慶公主和府中的一切動靜,按時回報於內廠參謀處,本來做的津津有味,可是隨著安慶公主的失魂落魄,不知怎麼的,心裡也有些不忍來。不過這少許不忍,並不能妨礙一個男人的功名之心。
假山的右側是水池,左側則是竹林,初春時節,竹林零落散立著枯黃的毛竹,所以能看見轉過行林,是一排平房,林子雨猜測著,可能是為園丁、下人準備的住所吧。
安慶公主正在那裡出神,突然身後的竹林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心裡一驚,以為有什麼動物,剛耍起身,突然從假山後面傳出一個奶裡奶氣的聲音,是朱高妹這丫頭,安慶公主頓時放下心來,剛想喚其出來,隨後聽到的一句話讓她呆立在那裡,朱高姊顯然是在對哥哥央求著什麼,道:三哥,你就把這給我吧,等父王從北平來接咱們的時候,我再還給你不好嗎,,?」
猶如一盆冰水傾盆而下,倒在安慶公主的頭上,父王從北平回來接他們?父王不是朱林嗎?燕王不是正在痴痴傻傻的偎在床榻上烤火嗎?怎麼從北平回來接他們,難道如今燕王府的不是燕王,剩下兩個小孩說的是什麼,安慶公主已經聽不到了,滿腦子轟轟響著全是剛才朱高嬸的聲音。
父王從北平回來」父王從北平回來,門
安慶公主恍然間站了起來,有些失神落魄的樣子引起了林子雨的注意,警覺的朝安慶公主站立的方向走來,腳步聲終於喚醒了已經亂了心智的她,看見自己的護衛隊長走來,害怕被其聽到兩個小孩的說話,往前面走了幾步,往姐姐寧國公主和燕王妃說話的地方行去。林子雨狐疑的看了看假山,無奈之下,也只好隨之而去。
再見到燕王妃,和姐姐談笑風生的燕王妃在安慶公主眼裡也變的極為可疑,但是她雖然魯莽,也知道茲事體大,故作無事生的樣子,又說了一會話,婉拒了燕王妃留吃晚飯的邀請,匆匆又往朱林的房間裡轉了一圈而去。
第二天幾乎同一時間,難得提前回府的駙馬都尉梅殷,剛吃罷晚飯,正準備與寧國公主去後園散步,宮內來人奉皇上聖諭,傳諭梅殷立即去宮內議事。
本來想向妻子打聽一下昨天的情況,看見如此,也只好暫時放下。匆匆地在星光下疾走,進洪武門,踏上御道街。穿過五龍橋,便是紫禁城的承天門了,梅殷目不斜視,步履匆匆,他在想皇上連夜召他必有要事,恐怕是燕王府內自己有什麼沒有注意到,讓皇上現了什麼,想起了妻子昨日和安慶公主一行,心裡隱隱感到肯定有所關聯」不知不覺間過了端門、午門、內五龍橋,直入奉天殿的偏殿之中。
梅殷一跨進門檻,身著便裝金暫秀的朱允墳立即放下了手中的事務,直起身來。
「據內廠情報」朱定墳見兩名宮女垂侍立,一名小太監正捧著茶進來,便截住話頭,待太監將茶碗放到茶几上面,朱允墳將手一揮,夫聲說」你們都下去吧。」
「是!」宮女和太監都退了出去。
朱允墳坐下以後,探身說道:
「據密奏,聽見燕王諸子在玩耍時透露,父王要從北平過來接他們,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言語撲朔迷離,難道說燕王」?」
梅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立即說話,捻著下巴上黑亮的美髯。轉動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稍頃,問道:
「皇上以為,?」
朱允墳點了點頭,梅殷立即想到如果皇上說的情況是真的存在,那麼昨天安慶公主的突然造訪,是不是和這件事情有關係呢?是大長公主,蟲子為了寫著方便,故此沒有改變原來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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