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煩心中長嘆。這是他登基以來面臨的最大一次挑戰,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大亂,紛爭四起。
如此錯綜複雜的形勢,將會是他一手飾造,讓朱允墳的內心生出一種對未來的無知感。如果之前所做,憑著他半生不熟的歷史知識,還有一些軌跡可循的話。那麼如今的這個決定,會帶來什麼後果?他也不知道了。
「陛下,如此借力打力,會不會有些冒險呢?」
看到皇上的為難,在一旁的楊傑開口問道,其實後果他都知道,這樣問,只是為了轉移皇上的注意力,然後引導其樹立信心而已。
「楊愛卿所言何意?」果然達到了效果,聽到楊傑問,朱允墳有些疑惑道。
「陛下!」楊傑一躬身,娓娓說道:」當下之困,皆由燕王而起。然燕王現在京師,所依憑者,不過是內廠資訊而已。燕王並無公開露出反意,相反。從先皇召燕王進京以來。更是恭順謙和!無大的錯誤,單憑內廠資訊。縱然證據確鑿,也會有攀誣之嫌。所以皇上行此險著,使為禍的傷害減至最低,但是事態萬一失控呢!」
「此間厲害,聯豈不知?然則北方各自經營多年,已成病疾,若聯放任,恐日漸驕橫,為禍國事。若聯約束,則都是聯的長輩,無論怎麼做,難免會有人說聯親疏離間!」朱允墳眉頭緊鎖。繼續說道:「既然如此,該生的,還不如早些讓其生,愈久愈痛。」
楊傑一笑道:「皇上勿急,且聽臣說完。臣觀諸位王爺,皆是居高觀望,以燕地警告天下,正是陛下仁政的開始,臣亦不敢質疑皇上的英明,但是,真的能如皇上所願嗎?」
楊傑明白,皇上不是太祖高皇帝,登基之初,以此時的威望還不足於一舉懾服天下。而真正屬於皇上的朝堂還沒有建立起來,此時的動盪,一個不慎就是天下大亂啊。
淡淡點頭,朱定墳道:「愛卿言之有理。所以,今日讓愛卿前來,就是為了幫助聯剖析一下徐輝祖的心態,關鍵還是在他身上,聯希望中山王之後再立新功,但是徐妙兒之事,又將此事拖入了模糊之中,聯心難決啊!」
說到這裡,朱允墳露出幾分猶豫之色:「愛卿應該知道,徐家增壽、妙兒二人,被親情所累,一直維護燕王。此次高麗奸細、牛止。亡卒、龍潭的燕山鐵衛,皆和他們有些關係。但是徐輝祖在聯還是皇太孫的時候就提醒過聯,言燕王之心不可測,需多加提防!,按理應是忠於聯的。但是徐家畢竟是四叔的親家,關係非比尋常;且徐妙兒之事,對徐家也波及頗大,就算是害怕聯秋後算賬,也是人之常情。
其內心究竟如何,聯實不能確定!」
楊傑陷入沉默。對於徐家的真實態度,他知道皇上擔心的是什麼。也都覺得撲朔迷離。而他們還有一層顧慮就是,若是徐輝祖顧慮到徐妙兒所犯之罪便可以有兩種選擇,第一就是幫助皇帝立下功勞,徹底解除諸藩隱患;但是皇帝畢竟是晚輩,如果安王到時候難,到底皇帝頂住頂不住宗室的壓力,這應該是徐輝祖所擔心的。第二,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暗中協助燕王,立下從龍義之功,那麼燕王一旦成功,以徐輝祖之功,徐增壽和徐妙兒之前的協助,徐家將成為大明第一大家族,任何人也動搖不了其的地位,以燕王如同太祖高皇帝一般的強勢性格。徐妙兒的罪責。就完全不算是什麼了。
但拋下徐家也不妥。就眼下而言,徐家對穩定朝局太重要了。魏國公是開國勳臣之。徐家在朝中、軍中的人脈和聲望也是屈一指。這是朱允墳開始就考慮在內的,只是李員敏和徐妙兒的意外,才使朱舞,煩顯得有些為難。
「陛下」。思忖再三,楊傑忽猛一抬頭,堅毅言道:「臣以為徐輝祖可以託付!」
「哦?」朱允煩有些詫異的瞅一眼楊傑,知道楊傑不會說一些沒有把握的話,邊問道:「楊愛卿認為徐輝祖可信?聯應該把重任交付與
「可不可信,臣不敢斷言。然臣可確定,徐輝祖絕不會壞陛下之事!」楊傑冷靜答道。
「此話怎梆」
「陛下」。黃子澄一拱手道:「以臣推斷,徐增壽、徐妙兒在燕王事中的角色,至少可以表明他們兄妹二人已經被打上了燕王的烙痕。而陛下所慮魏國公徐輝祖在皇上潛邸時的密奏燕王種種,不過是迷惑視聽之舉,暗為己留一自保之道而已。不知臣所言可準?」
楊傑的話說的很露骨,朱允墳不可置否的保持沉默,他已經不是後世中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回到大明之後,所看到的事情也多出乎他的預料,朱元璋對自己的慈愛,朱林出奇的隱忍,徐增壽分外的囂張,方孝孺和自己的格格不入,黃子澄的功利心切,再加上出來諸如楊傑和他聞所未聞的永嘉、永康學派。
對於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明,重生了的朱允墳也知道充滿了太多的變數,在後世中。徐增壽是被建文帝砍死在大殿之上,但是徐輝祖呢?則一直做著忠臣不事二牲。,門正。但是忠心的後面隱藏了什麼他難道不知道弟弟徐增壽的所作所為嗎?為什麼不提前制止?燕王攻入南京稱帝,他也沒有逃走後舉兵勤王?只是守著父親的祠堂用朱元璋所賜的鐵券相抗。不願做官而已,甚至連反抗也沒有反抗。
所以,朱允煩又瞭解到一個在後世早已經淡化了的名詞:「家族。」在往前推算。那這個名詞就是「門閥。」雖然從隋以來科舉取士,已經將門閥的影響力減至最低,但是在很多的人眼裡,家族的利益仍然是高於一切,而且家族之家在皇權的影響之下,有聯合之勢,諸如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初的淮西派系和淅江派系官員,明爭暗鬥各自為政,都窺視承相之位,為了派系絲毫不顧國家大局,朱元璋不得不大開殺戒。以至於廢除承相一職。
因為朱元障看出了朝堂之上不可能穩定,只要有朝堂,肯定會有派系,就猶如朱允墳後世中在電影中看到的那句話一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其實這暗含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明爭也好,暗鬥也好,為了名,為了利。一切都可能真為爭鬥的物件。
承相幾乎是僅次於皇權的存在,所以是官員們相互爭奪最為激烈的戰場,索性朱元樟就取消了這一個職務,讓大臣們失去了目的,短時間內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當然,這一切都是朱元障在臨死之前的那三天中,時斷時續說的,經過朱允墳的總結。就成為了這樣的話。朱元輯說過,因為徐達從不參與派系之間的爭鬥,才會讓人放心。
但是徐達去世之後。徐增壽和徐妙兒相繼參與進來。當然,可能是為了親情所在,但是,徐輝祖會不會參與到其中呢?
在朱允墳的印象裡;建文帝敗爺,只有文臣殉節,武臣卻沒有聽說過,這也是他最擔心的。
見皇帝不出聲,楊傑也只好繼續分析著:「其實陛下勿需憂慮!即便徐家果真投機。那又如何?投機者左右逢源,兩不得罪而已。陛下將此事委託於魏國公。以他之精明,豈不知其中干係甚大?豈不知走漏風聲,會給陛下帶來天大麻煩?果真如此,以其心性,縱不願為陛下效勞,又豈敢把訊息透露出去?一旦洩露,陛下定會把他恨到死處,那他又將如何左右逢源?以徐家今日之規模,臣敢斷言,魏國公必不會將雞蛋放入一個籃子裡。因為徐增壽、徐妙兒立場已明,他就算是為徐家留一條後路,也必會全力協助皇上完成此事,前提皇上只要暫時不動徐增壽、徐妙兒兩人!」
朱允墳心裡豁然開朗。楊傑的分析可以說是精闢入骨,有茅塞頓開之感。不錯,聯不怕他鼠兩端!就怕他不鼠兩端,心存顧忌,才會有所動力。
御書房內的氣氛一下活絡起來。這段時間,朱允墳一直考慮著怎麼把握大局,現在終於將事情慢慢的揭開一些帷幕,剩下的就等著事情的展和對方吃餌了。
心情不由大好。
楊傑趁機奏道:「皇上,現在有件事情還必須要做,不但要做,而且要做的聲勢浩大。做的天下皆知
看著楊傑的一臉得意,朱允墳猛然醒悟過來,不應如此忘形,隨即臉色恢復莊重,坐正身子,緩緩問道:「什麼事情?。
「皇上應該將此次擒獲高麗人、龍潭有逆賊盤踞、安慶公主莊園的異像的事情公告天下!!」楊傑斬釘截鐵的說道。
「聳告天下?」
「皇上,恕臣直言。無論這些事情內廠做的再嚴密,也會有風聲傳出,與其悄悄而傳。還不如皇上親自說出去,但是不用說出擒獲的人數和口供,只說叛匪頑固。無一生擒罷了,而藉此機會,皇上則可大雷霆,再將此事與諸王有牽連之事告知一些諍臣,有他們率先難,皇上則可迫於群臣壓力,暫時圈禁京師諸王,以此警告在藩屬的王爺們,則可為北平施加壓力
朱允墳沉吟起來。楊傑說的這些,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不過茲事體大,以他控制朝廷局勢的實力,恐怕操作起來有些難度,萬一就此事逼的諸王聯合,為禍程度,恐怕要比他後世的靖難之役還要麻煩,少了一個燕王而已,然而北方諸王一旦感受到威脅,同聲連氣。那可是平添了許多燕王啊。
看到皇上搖了搖頭,楊傑不由急道:「不如此,韓庚和徐家之人就很難取得對方的信任。而且威脅不足於使其涉險,他們也師出無名,以道衍、袁棋等老奸巨猾。肯定要靜觀其變,時間拖的越長,事情的變數出現的越多,反而不利於陛下的籌謀,請皇上三思啊!」
朱允墳考慮了一會。還是搖搖頭,道:「愛卿不用多說了,聯自有主張,你先退下吧。回去之後交代蝶兒,聯準備讓徐妙兒進宮為女史,和蝶兒同宮而做。讓她留意徐妙兒的所作所為,至於愛卿的想法,聯會考慮的。」
格傑長嘆一聲。遂不再言語,跪叩而出,前往安排善後事宜。
隨後葉孝天請求覲見,稟明已經將劉送往太醫院診治,同時。紀綱、穆肅等人已經全部活獄關押。請皇上給予指示。是否嚴加拷問。朱允坡想了想,搖搖頭,還是作罷,隨後決定去太醫院看望少年劉,看看這個,因為自己穿越回到大明而改變命運的少年,到底是什麼模樣。
其實,對於劉的事蹟。朱允墳在後世中早已經聽說了幾個不同的版本,聽說時,甚至不相信真的有這麼樣的一個人存在,但無意中聽葉孝天的奏報出現了這個名字,不由興趣大起。
他最為熟悉的一個版本。就是朱林攻入南京後,景清刺殺未遂,後遭到報復,朱林窮究不止,劉固被連坐進去,他與弟弟劉國、母親袁氏及兒子多人一同被押到南京城聚寶門外受刑。劉固的兒子劉,手臂特別有力氣,臨刑時,看到自己的親人們一一被朱林劊子手殘忍地殺害,仰天長嘆後,手上的鋼索全被他掙斷了,瞬時間他奪過劊子手手中的屠刀,連殺了十餘人。朱摶聽到了訊息後夫驚失色,趕快下詔,襟殺之。
對於能夠掙斷鋼索。朱允墳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聽葉孝天奏報之前的摔斃野獸,又聽聞最近以一人之力,如同趕羊一般讓紀綱等人無可奈何,左右了整個龍潭伏擊的局勢,才有些相信起來,而且還不到十五歲,是個可塑之才啊,怎麼能讓他不動心呢。
臨出御書房的那一瞬間。朱允墳突然想起了藍玉的侄孫藍勤堂和常升之子常繼祖都在杭州自己的弟弟吳王朱允蛹那裡,而且常升聽說最近也恢復了部分神智,不由心裡一動,命葉孝天遣人往杭州一行,命常升帶著藍勤堂、常繼祖回京師述職。同時詔命,方明謙為吳王府諸衛指揮使,代替常升的職務,允許吳王三衛擴至二萬一千人,由方明謙指揮記練備僂。
做了這個決定之後。朱允煩才放心的往太醫院看望劉,因為年齡還體力又嚴重透支。到現在仍舊沒有醒轉,看看閉著眼與常人無異的劉,皇帝感嘆了一番,便回宮去了。
三日後,午朝散去。皇帝留方孝孺、黃子澄、監察御史尹昌隆及都察院右御史大夫練子寧往奉天殿西閣問對。
先,漆定廢除六科給事中,改稱左右拾遺。
太祖高皇帝在在歷代傳統的監督百官機構御史臺之外又設計了另外一套監察機制,即六科給事中,其用意是讓御史監察百官,讓品級很低的給事中去監察御史在內的百官,他自己則可乾綱獨斷了。
朱允墳則決定改變這個制度,將六科給事中改為左右拾遺。這不是僅僅改個名,他還對它的功能作了新規定,左右拾遺不再以監察百官為其主要工作範圍,而是叫他們專門給皇帝提意見,規諫皇帝。約束皇帝,當然,這也只是一個形式而已,一個像新臣示好的訊號。
此舉當然得到了今日被留下問對四人極力的擁戴,因為他們都是文官系統中算得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在朝堂之上也代表了新生代的朝堂力量,對於朱允煩這樣的德政,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反對呢?
而且,皇上的此舉。是讓官員放心的表現,也是皇上開始重用文官的一種訊號。在高呼萬歲聖明,和積極提出完善制度的同時,表現了對皇帝的一種期望。
慢慢的,朱允墳的臉色陰沉下來,善於察言觀色的黃子澄當然看在了眼裡,鑑於被冷落了很久,此時皇帝能讓他和方孝孺等人同時接受問對,也是一種即將受到重用的訊號,為了表現,黃子澄馬上小心翼翼的問皇上生了什麼事情。
於是,朱允墳召見了已經等候在宮外的齊泰,早已經被安排好的齊泰,將最近京師附近生的事情隱畸的說出來,高麗十三人中十二人伏誅,一人在逃。龍潭村成了逆賊的聚集之地,安慶公主的莊園成了逆賊的後花園。
齊泰儘量斟酌著言辭。但是話鋒所指,無一不指向京師中的諸王,最主要的,就是指向傳言已經病瘋了的燕王朱摶。不過齊泰所言,將所有事情,都歸到錦衣衛所為,其中的目的,就是朱允墳暫時還不想讓內廠公開。
雖然在不少大臣的眼裡。內廠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但是朱允煩不想人提及內廠,就想起昔日的錦衣衛來。所以諸多事情,暫時都說錦衣衛所為。
縱然如此,被留下問對的四人還是一起變色,奉天殿西閣的空氣陡然壓抑起來,京師的上空響起了沉悶的雷聲,江南的梅雨季節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