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大人的話,其實是不容置辯地暗示他站穩立場。至於如何站,到底站在哪一方就不言而喻了,站錯了,可能帶來的後果卻不提不說,張震左右逢源的如意方略,在欽差大人威嚴難犯的冷峻言辭中破滅了。他開始後悔這次試探欽差口風的舉止,當徐輝祖敏銳的從話語中判斷出自己的真正用意之後,他就沒有回頭路了,,!
張震十分懊惱,他不能責怪徐輝祖的無情,再說了,他和魏國公府上也沒有什麼交情,張震是原來武定侯郭英的舊部。武定侯殉國之後,本來就在秦王和武定侯之間搖擺的他,就徹底的投向了秦王府。不過那時沒有軍鎮,都司的權力也是極大,也是各方面拉攏的物件。可是,這回卻是遇到進退維谷的麻煩了?
張震枕肘苦笑,將小妾往床裡面推了一把,以免妨礙自己思考。心想,若是知道朝中的支柱武定侯要殉國,初知道有軍鎮之說,知道藩王會失去軍權,那該有多好。
在這宗事上自己可以十分迅的站穩立場。可是,福兮禍所依世上是沒有後悔藥可賣的。
近幾年,從宣召藩王進京,到北平的靖難鬧劇,諸如陝西的軍政一度十分散漫,諸如陝西都司的權柄幾乎過了布政司和按察司,那時他接受秦王臨去京師之前的重託,在陝西可以說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同時,也知道了很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也做了許多不應該做的勾當。
諸如貪汙受賄、諸如河縣的叛軍、諸如自己在陝西吃過的空餉」一旦舉,豈不被禍遭殃,株連親族」。想到這裡,張震心中毛。慨嘆宦海險惡,真不如辭官不做,致仕歸田,或許可以給兒孫們留下一點念想直到三更之後,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
在睡夢中,想起了秦王朱尚炳的尷尬、河縣那個何妙順的隱隱威脅、魏國公話語中暗藏的意思,直到在清醒中入睡,在迷茫中醒來。
第二日,胭脂般的朝霞倒射雲天,光華耀目,顯得無比壯麗。辰時過後,張震整好衣冠,正準備赴獨秀館的欽差行轅踐約。
而與此同時,何妙順揹著雙手,正沿著青石鋪成的橫街匆忙地朝著西城疾走,他那乾的眉宇間打著個深深的糾結,在鮮豔的火燒雲的塗染下,更使人容易透過那緊蹙的眉結窺測到他心中的愁鬱與憤懣。
街上的行人很多,他概沒在意,幾個身穿便裝,但舉止威武的人在遠處不緊不慢的注視著他的舉止,而他卻依然是目不斜視,旁若無人,匆匆而行,好像是跋涉在落日毛
何妙順不是不在乎有沒有跟蹤,而是他根本沒有現,混亂的思維是他的耳邊只嗡嗡地縈繞著指揮使府中,自己穩藏的一些小廝所傳出那些撲朔迷離難以捉摸的話」
何妙順加快腳步,轉過橫街,穿過十字路口,江南春坊快到了,頗似江南格局的粉牆瓦屋,煙柳掩映的精舍又展現在眼前,好像是在作一個無休止的夢。
那前邊的小廣場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的行人過往,以及叫買叫賣的商小販和糾纏不休的行乞求助之聲,完全掩蓋了夜間江南春坊的淡雅幽靜和春光綺麗。
當何妙順轉過彎將進入江南春坊時,瞥了一眼那江南春坊街頭兩邊垂下幾十盞造型各異的燈籠,此時已經完全喪失了夜間的殉麗和令人矚目。襯托起江南春坊白天的冷淡和無人問津。看著這一切,不由深深地嘆了口氣。唉,這個指揮使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要放棄在河縣的我們!難道他要背叛秦王?難道張震沒有想到,憑著這幾年所做的事情,就算是和朝廷坦白,朝廷能放過他嗎?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樣,那到底是為什麼」。
耳邊又響起張震府上那小廝的話語,說:「欽差大人之所以到西北邊陲,看指揮使張震的行動,估計和軍隊有關,欽差在西安期間,張震獨自往欽差行轅所在獨秀館十一次,恭而敬之,每次回府甚晚」秦王來召,卻推辭不往,於是三次,不知心思何故
殷勤去見欽差,秦王召見卻是稱病不去,這代表了什麼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而這個小廝,是最初隱藏在張震府上的一個親衛,經過多年的磨礪,已經很得張震的信任,卻也不知道張震的心思,由此可見事情的重要性,而除了背叛秦王之外,還有什麼事情重要如斯呢?
何妙順不禁打了個寒噤,才醒過神來,卻走到了江南春坊而不入。徑直往前走去,然後右轉,穿行入一條狹窄的巷子中,這裡有一條往素荷居的小路,一般不為人所知,所以基本上沒有人從這裡走過。
巷中兩邊的牆壁上斑駁破損長滿青苔,雜生的野草從磚縫中探出腰肢,巷子將盡處的殘垣斷壁中有一棵樹,枝丫上支著個鳥巢,他路過時,正好覓食的鳥兒飛來,那鳥頭兒,出哇哇亂叫的乞食聲,那鳥兒似乎稍稍猶豫一下,將口中食物塞進了一個雛鳥的嘴裡,又一刻不停地展翅飛去,」
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些留在巢裡的黃嘴細脖子的小生命,卻沒有理會。加快腳步,走出巷口。
卻又一個乞丐掛著竹枝伸著手,好似無目的地呻吟著:「可憐可憐我吧用竹枝不住地點搗著地面,何妙順心裡一驚,想要回頭,卻馬上制止住自己的這個念頭,有些悲天憫人的拿出一張零鈔胡亂塞在乞丐手中,去素荷居本該往右拐的,但是他卻往左側走去。
被人跟蹤了,何妙順才醒悟過來自己的大意,要不是早就放了眼線在那裡望風,恐怕自己去素荷居的意圖就十分明顯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也難保不被跟蹤自己的人猜出自己的目的地在那裡,他給乞丐零鈔的原因,就是讓乞丐通知素荷居的人小心戒備。
他倒是不怕素荷居被官府現,那裡本來就是一個勾欄所在素荷居的老闆錢眼兒卻是陝西按察司副使的一個遠方親戚,不過是為了錢財和他們來往而已,並不知道他們是河縣金網奴的手下。一直以來,他們是以販賣私貨的商人面目出現,而裡面河縣的人不過三個,這在人來人往的勾欄中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何妙順邁開大步,跨過一條小石橋。幾隻早起的燕子在綜漆流淌的河水上盤旋呢喃。回頭看看,那乞丐已經轉過大牆,心中不覺升騰起絲絲迷惘,眼前似乎感到一陣陣危機漸漸逼來。
他來西安的訊息,就算是在河縣,也不過只有十數人知道,現在被人跟蹤,很明顯的是被人出賣了,而且這個人呼之欲出,不是張震還有誰呢?看來自己還是及早離開西安城為好,但是自己離開了,河縣那數萬部屬怎麼辦,自己怎麼向金剛奴交代,難道就等著張震的出賣後,朝廷的圍剿嗎?
何妙順在那裡一籌莫展,他卻沒有與秦王府直接聯絡的通道,更何況,通過他在西安的瞭解,就算是支會了秦王,又能有什麼用呢?估計在那些沒有人情味的官場,為了撇清和馮縣的關係,只能加自己部眾的消亡。
邊走邊想著,往自己棲身的客棧而去,慢慢的,讀書人出身的何妙順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股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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