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擅驚出一身冷汗,他雖然是新晉一年左右的戶部尚書,但是久在京師,深知皇帝的內廠,四處遊蕩如同無孔不入的幽靈,專門察聽大小衙門及官吏們的一言一行,然後密奏皇上。
雖然料定母親做壽,皇上肯定知道,但是連解諸代禮王送的幾件賀禮皇帝都瞭如指掌。好歹自己早有防備,那天晚上自己言行並無越軌之處。但仍然擔心皇上多疑,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皇帝奏述一遍。
原來陳擅的母親過壽,也不算是鋪張,只是解冊突然到訪,自己送了禮物不說,還拿出一些寶器,說是代替禮王所送,自己也不敢推辭,只好收下了。
朱允墳早就知道這件事,不過是藉著這個機會點一點陳擅,使他警覺一些,知道自己的本分,見陳擅說的還算是老實,於是就命他退下,儘快的將奏摺送來。
此時,楊蝶匆匆地走進坤寧宮,她轉過屏風,與戶部尚書陳擅打了個照面,陳擅趕忙施禮。楊蝶鼻子哼了哼,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走進寢宮。
「蝶兒」還沒等楊蝶站定,朱允墳就問道:「戶部尚書的母親過壽,你父親也去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楊蝶好像早已準備好回答皇帝的責問,說:「皇上英明,但朝廷立有條律,后妃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多芊
「聯要你回答,有甚不敢言語之理?。「臣妾遵旨。依臣妾鄙見,陳擅母親做壽,朝中大臣賀禮,乃為人之常情,臣妄斗膽以為,這沒有什麼不妥,解學士不是也去了嗎?」
朱允墳嗯了一聲,楊蝶嘎然止語。
「說下去呀,聯聽著呢。」
「是」楊蝶見皇帝眯著眼,並無不悅之態,接著說道:「若論親疏,家父和陳擅同出永嘉門下,不去反而不妥,倒是解學士纖尊降貴,臣妾倒是不明白為了什麼?。
「好一張伶牙利齒朱允墳抿了口茶,自嘲說:「你隨聯快三十年了,今日第一次發現,原來蝶兒是位能言善辯的巾煙英才,當初在內廠的英姿未變啊
「恕臣妾直言奏呈楊蝶怎麼會猜不透朱允墳的心思,他知道皇帝為了點醒父親楊傑和解諸的政見不同,但按照既定的策略,她顧不得許多忌諱了。接著閃爍其辭地補充說道,「皇上聖裁,臣妾母需多言,皇上也知道其中緣由的
「哈哈,真所謂平具不露面,偶而露崢嶸啊。好了心騾二立事了,你且陪聯坐坐,下友棋。如何。」「聞聽皇上聖體欠安
「不礙事,老毛病了。剛才偶覺頭暈心跳,現在好了。」
朱允墳欠身站起,楊蝶走近想攙扶他,皇帝一擺手,自個兒走到窗邊。
包女史將兩張檀木座椅擺了個隔幾對峙的位置,几上放著鑲金雕龍的玉石棋盤,同時將青花瓷罐內的棋子輕輕地倒出來。棋子做得相當精緻考究,以極名貴的寶石為材料,磨得光滑圓潤,每顆棋子均以九粒芝麻大小的真金嵌入圓面四周邊,白子晶瑩似雪,黑子漆亮如墨。
最近幾年,隨著朱允墳的年紀大了,劉超就越來越使喚著不順手,何況是在內宮,於是朱允墳又開了女科,允許女子單獨考試入部分衙門為官,其中紫禁城之內更是充實了一些女史,現在的包女史就是代替原來劉超的侍候了。
紫禁城內已經很久沒有太監出沒了,朱允墳聞不到那些腥臊之氣,心情也好了很多,他立下示,皇宮之內嚴禁太監出沒,也嚴禁民間自行閹割,所以一般都用女官代替原來太監的職司,而這個包女史是河南開封人,據說是包拯的後裔,極具文采,所以深得朱允墳喜愛。
「蝶兒,你先下吧!」坐定之後,朱允墳親暱地喚了一聲已經喊了幾十年的名字,抬一抬手說。
「皇上為君,妾妃是巨,臣妾不敢越禮,請皇上先下。」
「今日對奕,只有臨陣對壘之敵,不分君臣尊卑,蝶兒,你舉棋吧。」
「臣妾遵旨。」楊蝶夾起一粒白子按在棋盤上,同時抬眼看了朱允墳一眼。
皇帝笑容可掬,楊蝶太熟悉這張臉了。自己也就是遇見了這張臉後改變了一生的命運,雖然有人在的時候,這張臉要保持著威嚴和莊重,但是隻要是獨處的時候,真的沒有君臣尊卑,也沒有上下之別,要是一直是這樣多好啊。
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父親在想什麼,就算是知道了解諸在想什麼,依舊是那麼的從容。楊蝶此時才發現,自己看了這張臉幾十年,還是沒有看透這個皇帝,看透她的丈夫。
「他到底怎麼看待父親的舉動,怎麼想關於儲君的事情呢?」下了四五個佔先的棋子後,楊蝶心裡嘀咕起來。
她不相信皇上一點也不在乎,沒有一個皇帝不在乎關於儲君的問題。但是無論是方孝孺、解諸和自己父親的百般試探,皇上好像都不在意的模樣,似乎在縱容著每一個人,不但讓太子獨佔遼東,而且給二皇子一個。接觸朱林的機會,再給自己的兒子接觸商賈,把持經濟的權力。
到底皇上心屬那個兒子呢?饒是楊蝶百般聰明也猜不透,要是堅持要太子接掌國家,就不應該再給二皇子和自己兒子希望。
現在自己的兒子朱文宇有商賈作為後盾,而二皇子朱文清有西方外援作為倚仗,太子呢,只利下遼東之地和正統之名作為保障。
朱允墳的做法讓所有的人都迷茫,但又讓所有的人保留著一點希望。
也難怪自己的父親楊傑,和支援二皇子的解諸都作出大膽的試探,但是這種試探猶如石沉大海,一點聲息也沒有,又讓人不敢亂動手腳。
眾人此時才明白,大明仍舊是朱氏的大明,依舊是朱允墳的大明,自己的丈夫把持了一切,卻讓所有的人陷入了盲人瞎馬的摸索之中。想來想去,楊蝶也想不出任何結果,只好把心思回到了棋局之中。
說:「皇上這一步好凌厲!」
楊蝶奉承了一下,同時也落了一子。
「蝶兒,你這棋好鬼啊!」朱允墳笑道,「果然出手不凡,看來聯還不是你的對手!」
朱允墳這半路出家的和尚,論起下棋,怎麼能和自幼開始學習棋藝,又技巧百出的楊蝶對弈,但是越是下不過,越想下棋,因為下棋時能考慮很多事情。
「蝶兒,今日聯誠心和你比試,不得再故作敗局了!」朱允墳戳穿了她一貫伎倆,雖面帶微笑,但目光炯炯有神。
「你把真功夫全使出來吧。」
寧妃正準備轉優勢為劣勢,故意連著錯下几子,棋子夾在手裡,聽了朱允墳這句話,卻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含糊地說:
「皇上睿智天縱,臣妾雕蟲小技,豈敢與皇上比試。」
「嘿嘿,你又來了!」朱允墳懇切地說。「今日對奕,聯決意與你比試,若是你能贏,聯必有重賞!」
「縣上
「你不是有很多疑問嗎?若是下贏了這盤棋,聯可以考慮回答你一個問題,無論是什麼問題都可以。」
「噢?」楊蝶為之一振,心裡想:「他說話算數嗎?倘若真如此,我是一定要下贏這盤棋的。」
「君無戲言!」朱允墳敲了敲棋子,似乎看透了楊蝶的心,說道:「落子吧!」
「臣妾遵旨!」要從這盲人瞎馬中走出來,看來楊蝶要費些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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