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棟的船隊是在大嶼山島西北部的東涌停泊的。
大嶼山,像一匹奔馬橫臥海中,馬頭低伏向西南,馬尾高翹指東北,是珠江口南部最大的海島。島上多潮汛、草蕩,歷來是產鹽的地方。早在北宋時,就在這一帶設了兩個官辦鹽場,一個在稱為官富場,一個就在這大嶼山的海南場。
而今,鹽場早已經廢棄。出於記憶中對於香港的好感,朱允炆在登基之後,對這裡大肆的進行了開發,已經成為南亞最大的港口之一,大明有百分之四十的貨物都在這裡集散,這次,又準備做為御駕出行的首個歇息地點。
此時的大嶼山,正在熱火朝天忙乎著準備迎接皇上即將到臨的慶典。
明年的春天,皇上將會從這裡往南洋親自迎接據大明的功臣,也就是環球航海一圈的齊天瑞一行。什麼環球航海一圈,無論是在百官眼裡,還是天下萬民眼裡,都是不可理解的,但是這件事既然值得皇上不遠萬里前來褒獎,料來肯定是一個天大的功勞。要知道「御駕遠行」,這是一件多麼令人驚心的事情,說出來只有四個字,但是做起來,卻不知道有多麼的困難。
這種態度表達的是那麼突然,以至於天下人都有一種措手不及的感覺,而且,如果是單純的隱退也可以讓人接受,最適當的做法就是禪讓皇位於太子,然後自己做太上皇,但是朱允炆並沒有這樣做。
「太子監國,二皇子和三皇子輔之。五年後待朕歸來後決議」
這是朱允炆定下的基調,這個決定一時間急煞了一班臣子們,皇上這是怎麼了,這不是為大明留下了動亂的根源嗎?
因為皇上剛剛年過半百,在朝臣們的眼中正處於春秋鼎盛的年紀,現在突然做出一個隱退的態度。
天下不可一日無君,大明不能沒有皇帝。
所有的人都這麼認為,於是,進諫的奏摺如同潮水一般湧進了紫禁城中,但是並沒有改變皇帝的心思,反而更加堅固了朱允炆的決心。
朱允炆心裡也有苦衷啊曾經在剛剛登基的時候,他就在考慮一個問題,到如今仍然沒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自己的路到底在那裡?
這句話往深處追究,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作為一個穿越者,比別人多著幾百年的歷史知識,按照正常人的思維,朱允炆對於社會發展的走向,應該會有一個比較明確的方向。
但是朱允炆沒有這樣想,為什麼呢?因為他突然找不到借鑑的物件了。
他是穿越者,而且在穿越之前也曾經是一個穿越文的愛好者,看慣了別人設想後的結局,但是輪到自己當家作主時,卻在一瞬間茫然了。特別是在登基之後,他徹底的茫然了。
自己所領導的大明王朝,該向哪個方向前進呢?
不可否認,固有的思維模式已經很難滿足他的想象了,朱允炆在五十大壽之後,認真的總結了一下自己的發展經歷,發現其中有著很大的僥倖存在。
首先,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他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首先,他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指定的接替人,而又由於自己的歷史知識,避免了改變歷史的所謂靖難,也就是基本上杜絕了朱棣篡位的可能,不但是這樣,而且將朱棣的野心,有效的改變成為自己統一天下的棋子。
在他統治大明的年代,朱棣已經沒有任何威脅的存在,不但是這樣,朱棣還被自己當做是牧羊人一般的驅趕著游牧民族,將帖木兒的入侵當做契機,趁機擴充自己西北一帶的疆土。
東北、朝鮮、日本和琉球,幾乎沒有傷筋動骨的收入了大明的疆土,朱允炆相信,而且有朱棣控制的蒙古和帖木兒帝國原來的疆土,名譽上也歸入了大明的版圖。
這種豐功偉績是天下所公認的,不過在朱允炆看來,他的成果,實際上對於一個穿越者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實際上是,在他有著正統皇室繼承人的基礎上,一點也不值得自己驕傲。
他像是一個圍棋國手一般佈置著自己的局勢,在其他人簡直是匪夷所思的驚訝中,大明的疆土在他手中幾乎涵蓋了整個亞洲大陸,還有歐洲東部的部分地區。
但是在不斷的擴張中,朱允炆突然產生了一種疲憊,而且在缺乏歐洲古代知識的時候,他的先知先覺僅僅憑藉錦衣衛外事局的情報,也少了那麼幾手神來之筆。
特別是當得知齊天瑞竟然提前近百年完成了在另一個時空麥哲倫才完成的環球航海時,朱允炆再也忍受不住徘徊在他心裡的荒唐感覺。
雖然是皇帝,恐怕也忍受不住這樣遊戲人生的感覺,在他腦海深處有過曾經玩遊戲的回憶。也曾經用過作弊器、外掛等協助自己獲得過一次又一次的勝利,但是在他穿越三十年後,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他利用自己熟悉遊戲的便利,一次又一次的作弊,隨著他作弊的成功,收穫是很大的,如果這個世界真實的存在的話,幾百年後,他會被後人和唐宗宋祖、秦皇漢武等大帝並提而論,而且論及了開疆拓土的功績,他超過了任何一個皇帝。
但是這一切又能代表什麼呢?
他所做出的這些成績,又有多少真正屬於自己的呢?恍然間,自己已經五十餘歲了,到底為這個中華大地留下點什麼?難道自己的穿越就是為了這麼玩命似得打下一片片的疆土,然後再等待著自己的子孫們慢慢的將其敗壞嗎?
朱允炆很明白這一點,自己的穿越,雖然做出了這麼多,看似偉大,在私下卻是一直遵循著一個固有的歷史軌跡在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