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好地方,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訪問下載txt//」
這是朱允炆前世的那個時空流傳的一個民間小調,聽說是諷刺朱元璋的,但是朱允炆現在治理的這個天下,可不是這樣的。
朱元璋當了皇帝以後,他學習漢高祖當年,把齊、楚、十萬戶富民,遷移到關中,充實關中的地區,這個做法朱元璋當了皇帝以後呢,就把江南富戶,十五萬戶遷到鳳陽,鳳陽這個地方,是他老家啊,老家不能貧窮,不能沒有有錢有勢的人,他就把江南富戶,十幾萬戶都遷到鳳陽周圍,鳳陽是中都,一定要讓它有強大的,經濟基礎,顯得非常繁榮,加強龍興之地的祥瑞之氣,但是這些人來到鳳陽以後,並不安心,離開江南富庶之地,到了安徽貧窮之地,經常想家,又不敢明著回去,怎麼回去呢?一路裝扮成乞丐要飯,討要回到老家探望,這樣就有一句話,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是不是荒年,他們都要回家探望,經常回家探望,於是就有那樣的民間小調留下了。
朱允炆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時空有沒有這樣的民謠留下,但是號稱「中都」的鳳陽城,卻的確是無比的繁榮,也就在深秋的這一天,鳳陽城再次熱鬧起來。
鳳陽城北,有一條方磚青石鋪成的約摸八九丈寬的大道,向前延伸,路旁垂柳與花圃相間,一座座崇樓高閣峙立路旁,這一區域為皇親貴胄、公侯將帥府第的聚居之地。漸近下浮橋附近,一座高大壯觀的門樓在輝煌如晝的燈火中巍然屹立。這便是武定侯郭鎮的府邸。
郭鎮,在洪武年間尚永嘉公主,襲武定侯郭英的爵位,不過為了避嫌,特遣駐守中都鳳陽。已經十餘年了。
侯府黑漆大門洞開,獸面錫環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廊下八隻大紅絹燈上透映出黑色的顏體「郭」字。二十名身著華服的侍衛肅立門前,吹鼓手豔裝彩飾,歡快奏樂,門前的場地上黑壓壓人頭攢動。擠滿了車馬轎子,顯得狹小擁擠。
「勇王世子駕到!」
一連串接應的同樣的高呼由大門傳向前廳、大院直到中堂。
中堂上,武定侯郭鎮正與前來祝壽的官員敘話,一聽到呼報,連忙欠身。向大廳外走去。在座的幾個正在敘話之人等亦隨迎迓。
五十歲的郭鎮,身材高大,胸身挺直,顯得發胖的紫銅色臉上很少有皺紋,兩道粗黑的濃眉下閃爍著一雙大眼睛,厚厚的嘴唇下蓄著三寸多長的美髯,烏黑髮亮竟無一垠白鬚。有人說是他二十二歲的愛妾,每見他長出一根白鬚便立即拔掉的結果。很難看出他是個年過半百的人。
「世子殿下!」郭鎮大步流星地跨出大門門檻。見朱高熾下車走來。趕緊趨步上前,在一片鼓樂聲中雙手抱拳齊胸,朱高熾也抱拳還禮,笑道:「姑父有禮!」
兩位皇親隨即便挽著臂膀邊說邊笑緩步踏上侯府門階,像是一對老朋友。他們也的確有親屬關係,郭鎮尚永嘉公主。現在永嘉公主已經是長公主的身份,算是和朱高熾父親朱棣一輩的人物。按照輩分喊郭鎮一聲姑父,也是正常的。
而且。郭鎮之所以被調遣到中都鳳陽,和朱高熾被在鳳陽城居住,兩者是分不開的關係,一個是被軟禁,一個是看管者,不過現在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走進前院,見恭迎勇王世子的官員們分官品大小夾立路邊,朱高熾抱拳向眾人施禮,然後在賓客們的簇擁下走進大廳。
朱高熾的僕役們抬進十隻披紅掛綵一律書寫壽字的禮盒。朱高熾親手開啟禮單冊頁遞給郭鎮,笑道:「姑父大人五十春秋大喜,獻上區區薄禮,請姑父笑納。」
郭鎮雙手接過冊頁,迅速瞥了一眼,上面寫道:瓜子金二盒、銀盆二隻、玉如意二對、八寶金錯鑲寶石雌雄劍二柄、高麗珠二盒、貓眼石二隻、翠玉壽桃二隻……。
「何必這般破費,世子屈駕光臨,老夫已是十分欣慰了……」郭鎮謙恭地探身說。
「應該,應該。」朱高熾環顧眾位賓客,提高嗓門,說道:「侯爺半百之慶,壽星高照。我又與侯爺是親戚,如今老侯爺壽誕大慶,自然要送禮祝賀了。諸位大人,你們說是也不是?」
環座的官員們立即喧嚷附和:「世子肺腑之言。侯爺五十大壽理當慶賀!」
「侯爺,德高望重,功昭日月,堪稱國之棟樑,朝廷之重臣也!」
「皇上天縱英明,文治武略,輝炳千秋,當今海晏河清,國泰民安。侯爺喜逢華誕,聖柞垂蔭,世子壽禮,真乃榮耀之至!」
朱高熾眼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對於這樣的場合,他實際上是不太感興趣的,但是如今他在鳳陽這個大監獄裡,而郭鎮又是牢頭,他沒有辦法也要出來應酬一下場合。
他已經沒有在朱允炆生活過的那個時空胖了,五尺左右的身材,不過一百六十多斤,算的上是精壯,四十多歲的年齡,曾經為勇王世子養成的那種氣質,倒是比郭鎮這個已經被酒色掏空身體的侯爺要讓人順眼的多。
「請諸位大人就坐吧。」說這話的卻是位居中都留守司的正留守朱植,瘦削髮青的臉上像刀刻似地顯露出幾條清晰的藤紋,嘴角兩邊更顯得青而深。配上那一雙鷹隼般銳利的雙眼,透出兇狠嚴酷深不可測的冷漠。
笑起來時,一道道緊縮抽搐的面肌,更使人毛骨悚然。也許是職司的嚴峻鑄就他這種特殊的稟性和外形吧。
中都留守司正留守之職這個職位算是鳳陽城最大的官了,一般都是由皇親輪流擔任,而鳳陽城也成了關押宗室犯錯之人的場所,沒有一個有分量的皇親駐守,根本就不行,而原來的遼王朱植,正好這幾天在這個職位上。
這也是朱植想要的,與其在京師皇事院做個閒散無所事事的王爺,還不如來到鳳陽龍興之地做一個土皇帝吧,建文二十六年。他主動奏報要去駐守鳳陽,朱允炆也就答應了。
今天,郭鎮五十壽誕他趕來祝賀。因為郭鎮有個駙馬都尉的身份,永嘉公主又是自己的姐姐,當然不可怠慢。在一片喜慶的氣氛中,這位原來的遼王朱植一反不苟言笑的常態。以半個主人的身份邀請起賓客來。
大宴從酉時一直進行到戌時以後。郭鎮乘著酒興,邀請賓客到花園娛興觀賞。
後花園裡是一片燈的海洋。郭鎮愛竹,處處修篁夾道,婆娑搖曳,綴滿精緻的造型各異的五顏六色小紗燈。穿過碎石小徑。豁然開朗,十多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伎排坐在草坪紅氈上鼓琴吹奏,迎迓尊貴的客人,胭脂花粉的香味在春風中飄漾,花圃中的月季花或紅或黃在紗燈的彩光映照下爭芳鬥豔。
一位通身縞素的麗人懷抱琵琶,在樂聲驟停時撥響琴絃,繼而輕舒腰肢,翩翩起舞。如白色精靈。輕盈飄動,邊彈邊唱: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
又恐瓊樓玉字。
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
…………
邊彈邊唱邊舞的女子如醉如痴。似怨似文,笛聲簫聲的伴奏更顯得悠揚宛轉。月輝下燈光中的這位麗人好似是素娥凌霄,嫋嫋婷婷,看得人眼花繚亂。
朱高熾在郭鎮的耳畔悄悄說道:「姑父,這歌姬還入得姑父的法眼吧。」
郭鎮喜孜孜地附耳向朱高熾說:「呵呵,真是嬌媚可人,可別讓你姑姑知道了。」
「侄兒不敢,姑父真的是老當益壯,回頭侄兒在鳳陽城給他找個宅子,那樣姑父就可以經常去聽聽小曲了!」
朱高熾說的時候,把聽小曲幾個字咬的特別重,郭鎮聽了之後,不由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