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對方飛快地回道:「是慶元哥嗎?急死人了,正要找你哩,王三的老婆鬧事了,你快去吧!」
原來,於慶元和劉安考慮到街裡宵禁,無法行動。白天十來個人同時出城,也目標太大,便作了分散的安排。由劉安派一個人去約船,另派三人隨劉安先到王三老人處,於慶元負責接齊泰父子一行人,還有五人隱蔽在蘆林裡。誰料王三老人又犯了貪杯的毛病,到傍晚才醉醺醺地回家,一進家門就倒在床上昏睡不醒。三個生人的到來,嚇得老太婆哇哇叫,並吵著說他們是壞人,要去報官。他們三人怎麼解說也說不清,才派人來找於慶元。
匆匆來到王三的小茅棚,大聲將王三喊醒。哪知懵懵懂懂醒過來的王三一見老太婆怒氣衝衝地朝於慶元吼,畏老婆如畏猛虎的他,竟嚇得連於慶元也不敢認了。面對這種情況,於慶元顧不上氣。果決地將王三從床上拎了起來,將他拖出門,王三隻是賴在地上不肯走。於慶元從腰間掏出疊銀鈔,拴在王三腰帶上。說:
「只要帶我們去荒郊碼頭,這三百銀鈔,就是你的了!」
這話老太婆自然也清楚聽到了,愛錢如命的她,一時喜從心來,連忙走上去將銀鈔拿在手中,斥道:「沒用的,還不帶這些官人去!」
王三這才乖乖地從地上爬起來。帶著於慶元找來了隱蔽在蘆葦林中的人,一道朝遠遠的荒郊碼頭走了去。
夜色朦朧,江波閃爍。陣陣江風,裹著潮潤的清涼。直撲胸懷。匆匆走著的齊泰父子還有八九個親衛,很感有點冷意。他這才想到在改換便服時,過於匆忙,忘了多穿一件夾衣。
從天幕閃閃的北斗七星,齊泰判斷出他們是在朝西方向走。也就是說,這樣越往前走,靠京師也就越近。這讓他稍覺寬心,免去了過分為時間擔心。
走了一陣。總算到了那荒郊碼頭。這時,已近三更天了。江面靜靜的。碼頭邊卻空無船隻。齊泰的心裡有點急,但他沉默著。等待著於慶元的判斷,他知道於慶元會跟他一樣的急。果然說話了。他問王三:
「據說這碼頭離甘露寺不遠,約定船是靠在甘露寺附近。」
王三面有難色地說:「去甘露寺倒不遠,就在上面裡多路的地方。只是那裡駐有水軍,我才不敢領你們去哩。」
於慶元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齊泰說了一句「請老爺少待片刻」,就沿著著江岸,順甘露寺方向走了去。
站在黑暗中的於慶元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無限感嘆:多麼機警而勇敢的人!從這夜裡種種的應急表現,都顯示了於慶元處事果決而有度,沉穩而靈活,而且處變不驚,遇難不畏等等可貴的特點。真是個難得的人才啊。他正這麼想著,忽聽到江上隱隱響起一片槳聲,不由高興,想一定是於慶元接來了船。
他們正準備迎聲而去的時候,猛聽到傳來沉重的梆聲和高亢悠長的「三更」的喊更聲。熟悉這個聲音的劉安陡然一驚,忙向大家低聲吆喝道:
「是水軍的巡邏船,快隱蔽好!」
水軍的巡邏船很快就耀武揚威地過去了,江面恢復了先前的平靜,接著又是難耐的等待。齊泰此刻最擔心的是時間,是能否在天亮之前趕到京師的時間。否則,一到天亮,江上盡是來往的船隻,隨時都有暴露的危險。
正焦急著,又有槳聲傳來。這一回大家都很小心了,都隱蔽著,注視著江上的動靜。槳聲越來越分明瞭,漸漸還看到了船,而且是朝碼頭劃了。
「侯爺,侯爺!」
這分明是於慶元的聲音。於是大家都高興了,一齊擁了上去。
「侯爺等久了!這次虧得船家機警,將船靠在甘露寺下邊不遠的水柳叢中,否則,肯定會被水軍的巡邏更船發現的。」於慶元歉意地這麼說。
齊泰感動地說:「慶元、劉安,你倆都辛苦了!大家快上船吧,趕時間要緊!」
行動是相當迅速的。很快,船就順著駛向京師南京的方向前行了。
齊泰父子親自操著一片槳,說道:「大夥一起劃吧,爭取在天亮前到達走出鎮江水軍的轄區。」
艄公是本地人,這是劉安特地為安排的。他說:「只要有風,天亮前是沒問題的。」
可是偏偏這時沒有風。艄公雖然拉起了風帆,但一點用也沒有,船速緩慢得很。虧得大家劃的劃,撐的撐,才算稍快一點。
艄公站在船頭,嘆道:「照這麼走下去,明天晚上也難到得南京玄武湖入江口城下。」他心裡也異常緊張。這種營生在和平時期,要是犯事真的很大罪過的。
原是沿著岸邊走的。艄公說:這樣一可以避開順主航道巡查的巡夜船;二可避開激流,划船省力。可是走著走著,艄公突然將舵突轉,船兒飛速朝江心駛了去。人們正問怎麼回事,突又聽到艄公急促的吩咐:「大夥趕快躲到艙裡去,巡夜船沿江岸來了。」
這話剛落音,果然聽到了急促的划槳聲和人的吆喝聲。
艄公只是不理,駕著船從巡船的眼皮下飛馳而過。這麼一路走著,遇到過不少巡船,倒還順利,都這麼一晃而過了。大家反生出了一種痛快的情緒,也都不把巡船當一回事了,在艙裡說笑起來。正說著,猛聽到外面一聲大喝:
「什麼船?」
艄公沉著地答道:「捕河豚的船!」
「不對,怎麼捕河豚捕到七里江這一帶來了?」
艄公也有點心慌了:是啊,捕河豚是從來沒跑這麼遠的。他急中生智,答道:「江裡河豚少了,沒捕著,不跑遠點怎麼辦?」
「不對,回話吞吞吐吐的,一定是走私的歹船。要上船搜!」
艄公一邊掌正風帆,儘量讓船速增快,一邊大聲回道:「要搜,你就來搜吧!」
躲在船艙裡的齊泰等人緊張地準備隨時對付突發的事變。齊天瑞、於慶元他們,一個個也緊張得急出了滿背脊的汗。
正在這危急的時候,艄公見巡船並沒追上來,卻一動不動地停在原來的地方。他這才明白,原來是突然的退潮,使江水驟然落了下來,沿江邊而行的巡船,被擱淺劃不動了。很快地,他們就將巡檢司的巡船遠遠甩在後面了。
艄公愉快地大笑起來:「沒事了,大夥都出來吧!」
大夥都擁著齊泰和齊天瑞從艙裡走了出來。出來一吸夜氣,大家頓感一身輕鬆,緊張情緒頓時消失殆盡。
齊泰站立在桅杆面前,雙手插腰,昂首長空。
正在船行順風,大夥十分輕鬆的時候,突然聽到艄公發出一聲嘆息:「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