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過摩肩接踵的東大街街,順著和平門朝北。還是那麼擁擠。水磨青磚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顯得更其鋥亮。街兩旁朱樓畫棟,層樓櫛比,一個商肆連著一個商肆,杏兒看著那些商家用各種樣式做出的匾、牌、幡、燈箱……,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繚亂。
西安城因為絲綢之路商業的發展。現在已經成了五十萬人口大城,真是富甲天下了。在三個月前他被販賣。只是在車裡看到過這些情景,……今天杏兒在半個時辰前路過輕煙樓、澹粉樓、翠柳樓三處酒樓。抬眼之間,已到了人山人海的彌陀寺前廣場了。這是她熟悉的地方,幾個姐妹當初哀求人販子好多次,有幾個姐姐還受到凌辱,才得到他們來彌陀寺上香的機會,她們不為別的,只為了乞求被販賣到好人家,千萬不要是青樓妓院等地方。
望著彌陀寺前萬頭攢動人流如潮的廣場,杏兒盤划著怎樣完成哥哥交付的任務,她到現在也不知道哥哥的真實身份,但是知道這個哥哥是個好人,救了她的好人,並且到如今還沒有碰過他一根手指。
隨著湧動的人流朝彌陀寺信步走去,走過一排排算命測字攤位,有個相命先生突然攔住她,驚詫地說:「小姐面布陰雲,必有大禍臨頭!」劉倩華心裡一驚,旋即冷靜下來,反唇相譏道:「呸!不安好心,我看你才大禍臨頭呢!」
在一排明瓦廊的飲食小店,掛滿了彩燈綵綢,店店相接。每個店埠門前又飄揚著招幡……店小二們用各種招數招徐顧客,吶喊吆喝,檀板絲絃,一片喧嚷。
杏兒早晨出門沒有吃東西,肚子有點餓了,經不起食物香味的誘惑,便踏進一間叫做「江南粥棚」小店,要了一碗冰糖粥,杏兒是江南人,特別喜歡吃這種甜食。這是一種用粳米煮得既有稠米湯,又顯得米粒分明的冰糖粥,原來以為只有江南有,誰知到竟然在西安的街上又遇見了。
一隻白瓷藍花碗往面前一放,清香撲鼻,喝一口,溫涼適中,清爽甜潤,回味可口。劉倩華食罷,交了三隻銅錢,店小二接過錢笑眯眯地說:「姑娘,味道如何?」
「不錯。」杏兒頓了頓,問,「請問夥計,到北橋梓口怎麼走?」
「北橋梓口就在附近。你順著這明廊往前走,到盡頭向東拐,再往前約兩百步便是一個丁字路口,往東就是北橋梓口。」
「多謝店家。」
杏兒循著店小二指的方向,快步走著。從明廊向東轉彎處,見沿路擺了許多賣葡萄乾、哈密瓜乾等小攤,然後走到一所院落的門前。
「你找誰?」門子叉著腰,喝斥著跨進門檻的杏兒。
「我找劉夫人。」杏兒稍微有些慌亂,但是還是鎮靜下來。連忙又補充說道:「夫人上次看民女的繡荷包繡得好,讓我改日到府上當面做給夫人看。」
門子這才注意到杏兒生得水靈,色迷迷地盯著她,笑道:「喲,倒是守信用。不巧,夫人到彌陀寺進香去了,你過一個時辰後再來吧。」
「噢……」
「要不這樣,你進門房坐坐,喝點茶,等夫人回來。」說著伸手順勢在杏兒的手上捏了一把。
見那個門子賊眼溜溜地瞅著她,見過周寶這個色鬼,沒有想到連這個門子也一樣是色棍,因想見到劉夫人,心裡雖然厭惡但還是裝著靦腆的樣子說:
「大哥,那我過一個時辰再來。」
離開劉府,心中惆悵。他又不認識那個劉夫人,就算是彌陀寺距離這裡不遠,他去了也找不到啊。猶豫了一會。還是三步並作兩步,匆匆趕到彌陀寺。
偌大的彌陀寺其氣勢很像開封的大相國寺。她跨進山門,進進出出的香客擠得水洩不通,便聞到陣陣濃重的香火味。步入寺內前院。人聲鼎沸,院中鐵塔形的巨大香爐內香菸繚繞,善男信女們擎著香把互相擁擠著,正殿、側殿門口人流如湧,絡繹不絕。
杏兒也買了幾束香把。順著人流走進觀音堂,她並無心燒香拜佛,眼光在出出進進的香客中瞟來瞟去。觀音堂裡與外邊大院的熙熙攘攘判若兩個世界,一片肅靜,一派虔誠,只有木魚聲聲和悄悄的腳步聲;披著黃色錦緞的長方供桌上供滿了鮮花酪果,燃著一字排開的數十支紅燭,進香點蠟的香客太多。燭臺香爐不夠用。於是不等蠟燭燒完便吹熄取下,點燃新燭插上,那案前香爐裡的香,未等燒完燒透,便撮往殿旁一處巨大石槽內任其燃燒。
觀音塑像下供桌前擺了十個繡有花草的蒲團,香客們虔誠地跪伏於上。或默默禱告或求籤問卜,磕頭拜叩。彼起此伏……臨到杏兒,她心不在焉地插上紅燭連香也沒燒著便插入香爐。慌忙跪在蒲團上,匆匆草草地叩了三個頭,起身往外走。
忽然,她聽到旁邊有人說了一聲,「劉夫人,請走這邊......」
驚異地睜大眼睛看時,卻是一個老僧正引著個貴婦出來,看來是剛從裡面解完籤或者是上完香油錢,難得這老僧這麼殷勤。
心裡一橫,走向前去問道:「這位可是咸陽知縣劉大人的夫人?」
正準備跨出觀音殿堂的劉夫人猝然見一村姑站在面前,戴著花頭巾束著扎花圍裙,弄得懵懵懂懂。
「我是,你……。」
「劉夫人,我是從鳳陽來的同鄉,有人託我給劉大人捎一封信!」
「哦!同鄉!」劉夫人不驚不喜,機警地朝四周瞥了一眼,這才壓低聲音說:「我家老爺現在咸陽,不在西安城中。」
「據我所知,夫人才是鳳陽人啊,劉大人倒是江西人士。」
杏兒笑道,心裡卻嘀咕著哥哥和這個夫人的關係,誰也不知道,這只不過是朱高熾佈下的一個棋子而已,那個所謂的劉大人,才是朱高熾的嫡系,這個劉夫人曾經是朱高熾府上的一個侍女,被賞賜給了劉大人做妾室。
經過一番試探,兩個人一前一後,繞過幾座大殿,順著一個兩面殿牆的狹捲走了去,踏上數十級臺階,便是一片松林,穿過去,是一個小小的漫坡,松林中掩著一座涼亭,她們走上去。
兩個人商量了一會,杏兒將朱瞻垠的要求傳達給了劉夫人,劉夫人考慮之後,覺得沒有太大的問題,兩個人約定了時間和地點,因為杏兒以後出來不一定方便不方便,約定了劉夫人派人去秦王府找她,具體怎麼找,劉夫人自有辦法。
然後,杏兒先自離開了涼亭,然後這次先去藥店抓了幾服藥,就回秦王府周寶住的小別院去了。
沒有讓杏兒等多久,等杏兒回到秦王府別院半個時辰後,劉夫人派人來到周府,就告訴了他詳細的步驟,但是一切都要基於朱瞻垠的傷勢稍微好一點再說,不過也不能太過慢了,秦王的什麼態度,誰能說清楚。
到底參與沒有參與到追殺朱瞻垠的行動之中,誰也說不定,而秦王府確實是個很危險的地方,但是現在也的確沒有太好的辦法,就連劉大人也從咸陽回來了,還是不得要領。
三天多過去了,經郎中療治和杏兒照護,朱瞻垠的傷漸漸好了。這天早飯之後,陽光灑滿庭院,他坐在花架下的石墩上,杏兒細心地為他梳理著一頭秀髮。
朱瞻垠覺得前胸後背暖洋洋的,手心裡沁出了熱汗,渾身關節也輕鬆了許多。看著杏兒那一身束身裝扮,那胸部臀部被勾勒出的優美的曲線,聞到了她身上散溢位的與在花叢中一般的馨香,情不自禁地仰面瞧瞧杏兒秀麗紅潤的臉,正碰上她俯著的溫情脈脈的眸子。
「別讓人瞧見,多不好意思。」杏兒的臉更紅了,輕輕地鬆開已經梳理好的頭髮,將他的頭髮挽成一個髻,插上一根玉簪,在他的耳畔悄聲說道:「劉夫人派人傳話過來,我們明天就走!」
朱瞻垠點點頭,的確拖延不得了,為了防止被周寶或者秦王的屬下看出破綻,咸陽知縣劉大人最近動用了不少朱高熾曾經留下的關係網,將秦王和周寶套住,周寶被人拉住去了咸陽做大生意,而秦王朱志均正在發愁什麼事情,也沒有往這邊想,周寶又是他最相信的人之一,所以朱瞻垠在這裡還是比較安全。
但是將周寶用辦法調出西安城,也不是長久之計,這不,馬上週寶就要回來了,再不走,估計杏兒真的是要羊入虎口,而那時一個不小心,就連朱瞻垠也不安全。
明天就走,要快點走,兩個人同時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