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些地、市委造反派幹部對他俯首貼耳時,他知道了自己在政治上的權力。當一群一群北京和吉安的女孩飽含著崇敬、愛慕或羞怯或勇敢地簇擁著他時,他知道了自己對女孩的權力。當魯敏敏這個第一面就使他怦然心動的女孩以一種臉紅羞怯而又崇拜仰慕的目光長久地凝視自己時,他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力量。他再不需要夢中用假想的故事來滿足自己的飢渴,他也再不用面對漂亮的女孩侷促不安,他只要隨心所欲地表現自己的政治才幹,就無往而不勝了。當他允許魯敏敏跟隨在自己身邊時,魯敏敏興奮不已。一個原本看著柔和多情的女孩,竟然像一個可以為他出生入死的女衛士。他走到哪兒,她便跟到哪兒。他講話,她便記錄。他召集會議,她便張羅場面。他餓了,她便幫他搞吃的。他渴了,她便給他找水。他說想游泳,她便借來了游泳衣褲。他們橫渡了贛江後上到了河灘上。他讓她挨著自己坐,她便又羞怯又興奮地挨著他坐下了。他將她摟住,她便輕輕地將頭倚在他的肩膀上。他吻她,她便閉著眼把嘴唇給他。
那第一下吻在盧小龍全身激起了騰雲駕霧般飄飄然的感受,他覺出對方的身體也一下變得綿軟,她閉著眼仰在自己肩膀上,好像有點喘不過氣一樣發著抖,長長地呼吸了一下。
他問:「你是第一次被人親嗎?」魯敏敏點點頭。他一瞬間想到:曾經那麼遙遠地渴望和想象的事情,今天就這樣十分容易地實現了,不需要絞盡腦汁的設計,不需要曲折的努力。當你成了政治上了不起的男人後,女孩就會自己走到身邊。他真像一隻兜滿風扶搖直上的風箏。他很飽滿,很自信,很有力。在贛江邊上意識到這一點,讓他無比的興奮、幸福和陶醉。多少年的渴望變成了現實。那一夜又一夜假想的連環畫都暗淡下去,贛江邊迷迷茫茫的故事才真正一派風光。如果說反工作組的勝利培育出了他政治上的自信,那麼,將一個可愛的女孩十分容易地摟到懷中,開始培育了他男人的自信。
他緊緊抱住自己的所獲,那苗條溫暖的身體給了他極為親愛的感覺。這個親愛還含著一種感謝,少女的愛慕使他真正成為頂天立地的男人。在江水不知不覺的流蕩拍打中,天色渾濁暗淡起來,夜色一層一層抹黑了天地。天空中凝固著一派鐵青色的雲朵,暗藍的天幕下對面的江城燈火迷離。江水在舒舒緩緩地流淌著,江中的白鷺洲像一個蜷伏的噩夢。
屁股下面的沙灘平滑而又潮溼,偶爾摸到一兩塊凸起的鵝卵石記憶著日曬的溫暖。身後的農村及田野浮浮蕩蕩佔領著廣闊的空間。當空氣涼下來時,他尤其覺出懷中這個女孩的柔軟和暖熱。她偎在自己的懷裡,在朦朧黑暗的暮色的庇護下,他更無畏地愛撫和親吻著她。
這時,他似乎忘記了北京,忘記了喧鬧的革命,他在佔有和品嚐著懷中的一切。
這時的親吻是長久的,他發現,這是一下就學會的事情。這個吻像一眼深井一樣,栽入大地深處。這時的撫摸是更熱烈也更從容的,那是對大地細心的耕耘。魯敏敏的臉蛋是燙熱的、光滑的,在她臉上吻著、蹭著的感覺非常激動他。她的嘴唇是溼潤的,舌頭長而潤滑,像一條肥胖的泥鰍一樣被他吮吸出來,在自己的口腔裡活動著。她的胳膊還顯得瘦削,捏著那比較鬆軟的肉,能夠摸到那可愛的骨骼。她的鎖骨、肋骨也都微微凸起著,能夠一一觸控到。她的rx房卻有著讓他驚喜的豐滿,掀開泳衣吻著rx房,在兩個人的身體中都激起了抑捺不住的扭動。他的手沿著rx房下的肚皮一直摸下去,這個神秘的探索居然沒有經過任何膽戰心驚的猶豫和阻擋就完成了。當他的手伸到女孩最隱秘的部位時,那裡光滑的皮膚、稀少的毛髮和潮溼的分泌一下使他渾身激靈地打了一個抖。自己的手像被融化了一樣,伸到了另一個世界。他好一會兒找不到自己和這隻手的聯絡,似乎中間的胳膊沒有了。慢慢地,他將手的感覺和整個身體聯絡到一起。當他再往下褪魯敏敏的泳衣時,魯敏敏輕輕抓住他的手,說了一聲:「別。」盧小龍還沒有成熟男人應該具備的性知識,便不再堅持,這時,一個翻身壓在了對方身上。他們裸露的上半身完全印在了一起。在黑暗江邊的沙灘上,這真是一個大地為床、天空為帳的擁抱。
一艘江輪嘩嘩地衝擊著江水,突突地響著馬達在江中馳過,船上的探照燈雪亮地穿破黑暗,照射著江面。江輪遠去之後,周圍更加安靜,聽見江水一潮一潮輕輕泛上河灘的聲響。他一邊親吻著魯敏敏一邊問:「你愛我嗎?」生平第一次問這樣的話,顯得稍有些陌生。
魯敏敏揚起雙臂勾住他的脖子,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眼前想著什麼,說了一句:「我覺得像做夢一樣。」盧小龍也有同感,一瞬間他對這贛江邊的故事的真實性有了懷疑。他甚至按照小說中描述的方法掐了掐自己的臉,用疼痛證實了這並非做夢。他用雙手摸了摸魯敏敏的兩隻眼。那雙眼合上了,又睜開,在黑暗中依然若有所思地閃著亮。他又問:「你愛我嗎?」
這句話一齣口,依然顯得生疏和不自然。對方點了點頭。他問:「為什麼愛我?」魯敏敏依然用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凝視了他一會兒,說道:「你棒啊。」盧小龍問:「我哪兒棒?」魯敏敏看著他的臉,把他的脖子一下勾下來,讓他的臉貼在自己耳邊,說:「你以後肯定是個革命家。」盧小龍被她富有憧憬、崇拜和愛慕的聲音激起了新的衝動,他用力地擁抱和親吻了她一陣。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是第一次和人好嗎?」魯敏敏在黑夜中看著他,無邪地點了點頭。盧小龍吻了她一下,感到驕傲和滿足。魯敏敏用雙手撐著他的肩膀,仰看著他:「你也是嗎?」盧小龍想了想回答道:「我也是。」魯敏敏又看了他一會兒,問:「你以後還會喜歡別人嗎?」盧小龍看了魯敏敏一會兒,不說話,又開始親吻她。他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自己對女性的征服也才剛剛開始。
注:
「1」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出自毛澤東詩詞《清平樂。六盤山》(1935年10月)參看第二章「12」(1965年秋)「鯤鵬展翅,九萬里,翻動扶搖羊角。揹負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間城郭。炮火連天,彈痕遍地,嚇倒蓬間雀。怎麼得了,哎呀我要飛躍。借問君去何方,雀兒答道:有仙山瓊閣。不見前年秋月朗,訂了三家條約。還有吃的,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不須放屁,試看天地翻覆。」這首詞最早發表在《詩刊》1976年1月號。這些詩句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被紅衛兵廣泛引用。
「2」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出自毛澤東詩詞《清平樂。六盤山》(1935年10月)參看第二章「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