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藍貓崩潰地嘆了口氣,「如果你能答得出我一個問題,我便帶你出去。」那眼神分明就是篤定我回答不出來。
「好。你問吧。」我就不信我會輸給一個九歲的孩子,雖然他經常裝出三十歲的深沉狀。
「宮門內外人來人往,如若你能說出這一日內進出人數,我便服了你,帶你出宮。」
呃?這個問題嗎,有點刁鑽了,這個死小孩,不過還是難不住我的。
「宮門一日之內進三人,出也三人。」我想了想,答道。
「哈哈!皇宮雖是禁地,一日進出之人也絕計不可能只三人,這下你輸了。」小藍貓得意極了。
「不論進出多少人,無非就是‘男人’、‘女人’和‘閹人’,所以,進三人,出三人。小蘭蘭認為我說得可有理?」我笑著看他。
「呃!」小藍貓明顯一愣,隨後認命道:「好,這回且算你說得有理。我帶你出宮,不過先說好,就半日!定趕在皇兄之前回來。」
「好!我保證!」我噌地站起來,舉起右手中間三個手指,乖乖地做好寶寶狀。
「怨不得人人都說你巧言善辯。」小藍貓揹著我,不知道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我易容成藍貓的貼身宮女綠翹,跟著小藍貓大搖大擺地出了宮。
說起來慚愧,在這個時空生活了將近十三年,我卻只壓過一次馬路,就是和小白一起最後鬧得盡人皆知以爹爹前所未有的怒火收場的那次。今天好容易才說動藍貓這個小古董帶我出來,說什麼也要好好逛逛。
捏麵人、耍雜技、製糖稀、說書人、貨郎當……每樣我都看得津津有味。後來還跑到算命攤前和一個算命老先生胡侃了半日,就在我說得激情澎湃唾沫橫飛的時候,終於被忍無可忍的小藍貓給強行拖走。
「小蘭蘭,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我可憐兮兮地看著身旁快要暴走的小藍貓。
小藍貓臉上突然蒸起兩朵淡淡的紅暈,避開我的視線,「前面有酒家。」說完便急急地往前走去。真是的,吃飯有什麼好臉紅的。我哼了一聲跟在他後面。
「這是酒家?!」我驚愕地看著眼前的庭園,愣在那裡。
細細的白砂石鋪地,疊放有致的幾尊石組,綠樹、苔蘚、沙、礫石,這裡的主石,或直立如屏風,或交錯如門扇,或層疊如臺階。其理石技藝精湛,沒有實際的水,當觀者遠眺時,卻分明能感覺到水在高聳的峭壁間流淌,在低淺的橋下奔流。綠樹掩映中一座小巧別緻的樓閣影影綽綽,走近後,才看清雕花鏤空的門額上題著「枯山水園」。四個字筆意遒勁,體勢勁媚,翰墨灑脫,怎麼看怎麼眼熟。
「這匾是令尊題的。」藍貓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哦。」原來是爹爹的墨寶,可見這絕非一般的酒家。這架勢,這意境,可以想見爹爹定也喜歡來這兒。但願今天不要被爹爹碰見,不過轉念一想,我今天易容了,就是爹爹也一時發現不了,提起來的心便又放了下來。
小藍貓帶我登上閣樓,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定。窗外靜謐、深邃的庭院景緻便落入眼中,那沙石景色頗有幾分「一沙一世界」的禪宗之味。雖雅緻,卻太幽遠涵蘊,讓人產生不敢褻瀆的敬畏心理,這種地方喝茶可能還可以,吃飯恐怕就沒心情了。
爹爹來這裡光顧還情有可原,這屁大點的小藍貓來這裡裝什麼深沉。
「這種地方可以點菜嗎?」
「當然可以。怎麼說你好呢,說你糊塗,有時又精明得很;說你明白,平時又老這樣傻乎乎的。你這女人。」藍貓欷?#91;地搖了搖頭。
這小孩,敢說我傻。看我怎麼收拾你。魔爪伸向小藍貓粉嫩嫩的臉頰,用力地又搓又捏。藍貓躲避不及,被我捏得紅通通的,「說誰傻呢!快給姐姐賠不是!」
「呃,兩位客官可要點菜?」我轉頭這才發現立在旁邊不知所措的店小二。還好還好,小二還是那小二,抹布還是那抹布,說明這裡還是可以吃飯的地方。
「點菜點菜。」我一把接過小二手上的選單,點了一堆大魚大肉,我從來不愛吃素菜,今天逛了半天,肚子早餓了。
點好菜打發完小二,抬頭就見小藍貓嘟著小嘴,捂著被我捏紅的臉,憤憤地看著我,「你這女人竟敢這樣對本……我,大不敬。」
「小孩跟你姐姐提什麼‘大不敬’,快賠不是。」
「誰是小孩了!你這個小容容!再說我小孩,我就不帶你回去!」藍貓氣呼呼地側過臉去。
唉,只有小孩才不敢承認自己是小孩,居然又叫我小容容。
「快叫姐姐!」我繼續來回捏著小藍貓的臉,這娃的皮膚真好,捏起來真好玩,欲罷不能。
「水墨齋」張掌櫃甫一踏入「枯山水園」,便被一聲如玉石相擊般的美妙嬌俏聲音所吸引,順著聲音望去,就見一少女身著湖水翠綠衣裳坐在窗前,輕倚桌沿,身段似楊柳嫋嫋,如蘭花綻放的玉手正捏著坐在對面的一個小少年。那少年身著淺紫藍古香緞,腰繫著一塊剔透晶瑩的玉佩,年紀不過十歲上下,卻有不可逼視的通體貴氣。那少女風吹仙袂飄飄舉,想來長相不知要怎樣美貌,仔細一看,卻不免失望,相貌雖屬美人,卻總覺不配那天籟聲音和仙姿身段。但那顧盼生姿的靈動眼睛卻讓人的心為之一振,真是「目色慾盡花含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