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皇后誇讚,思儒遵旨。」小白撩起紗袖,不疾不徐地走到亭外早已佈置妥當的案几前開始作畫,筆下雖不停,心思卻彷彿不在其中,眉攏輕愁,眼神飄忽。不知何時起,看著他總讓我想起戴望舒筆下的丁香花,帶著憂鬱的顏色,沉靜的芬芳,惆悵似春雨,彷徨地優雅著。
月光彷彿也偏愛這丁香般的少年,靜靜地流淌在他的周身,蒙上一層靜謐傷感的光輝。
「雲兒在看什麼?」狸貓的聲音陰惻惻地在耳邊響起,鬼魅般嚇得我不輕。
「呵呵……沒什麼……沒看什麼,妾身就是覺得那園中的菊花真好看,真黃,真大。」語無倫次地胡說了一通。
按照宮裡往年花朝節的規矩,每個人須繪一幅花景圖,畫好後還須題詞,字數不限,格律也不限,可以是一句詩也可以是一句話,只要應景便可。
眼看小白作好畫正思索題詞,卻有人出聲制止,「公子且慢。」一看,是招財貓。不知道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又要做什麼。
「父皇,兒臣以為年年作畫題詩無甚新意,不如今年變換一下。」
「哦?皇兒有何好主意?不妨說來聽聽。」
「兒臣覺得不若每人作好畫後先不題詞,將畫卷好放於畫筒內,全部人作好後,再每人隨意抽上一幅畫筒內畫好的畫題詞。不知父皇以為如何?」
「嗯!皇兒的建議有些新鮮妙趣,就按皇兒的意見。雲公子且先不題詞。」皇上也覺得這個建議很有趣的樣子。
小白回了亭中,玉靈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小白的一舉一動。
接下來,所有人依次作好畫,由小太監卷好放於青瓷畫筒中遞了上來,首先由皇上選,皇上隨便選了一幅,展開看向右下角題名,是爹爹畫的紫藤花。皇上思考了片刻,題上「藤架數重香霧合,花光一片紫雲堆」。
「皇上真是妙筆生花。臣等自嘆弗如啊!」皇上筆還未放下,那右相潘行業就趕忙阿諛拍馬,真真一副和紳嘴臉。
之後,皇后抽到了小藍貓畫的蔦蘿,題了兩句「曲欄小院添花障,細葉柔藤繞竹籬」。
狸貓抽到我畫的玉簪花,一看是我的落款,朝我淺笑回眸,桃花目點點盛開,那眼神分明在說:「緣分哪!」我被噁心到了,回瞪了他一眼。
「太子哥哥和太子妃的感情真是好呢!」玉靈看著我們兩個,嬉笑著朝我擠眉弄眼。敢情她把我殺人的眼神誤會成和狸貓的眉目傳情了。小白臉色黯了黯,招財貓笑得有些嘲諷,狸貓笑得仿若山花綻放:「莫非我們靈兒羨慕了,趕明兒讓父皇給靈兒指一個如意郎君可好?」說完意有所指地看向小白。我只覺得臉上血色褪去,顧不得玉靈對狸貓的嗔怪撒嬌,直盯著小白。小白卻彷彿沒有聽到他二人對話一般,微低著頭陷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爹爹依舊是一副清淡自如之態,皇上神色不明,皇后看爹爹和皇上都沒有接話也不便發言。狸貓大筆一揮,在我的畫上題上:「玉葩夜靜清馨遠,簪葉風寒翠色濃。」
輪到我抽了,我看了看那一卷卷畫,雖說卷著看不清,但因為眾人用宣紙作畫,那墨色丹青總是會滲過紙張透出個大概來。一堆繁複的顏色中,一幅乾淨似不著墨色的畫卷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毫不猶豫地抽了出來,展開一看,卻傻了眼,整張空白宣紙乾乾淨淨,除了右下角題著「玉靜」兩個字,其他什麼都沒有畫。看向招財貓,招財貓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選我這幅畫的樣子,頗為得意。看來他今天是早就盤算著給我出這個難題了。亭內其餘人一下都來了興致,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等著看我如何下臺。
我恨得咬牙切齒,發誓從明天起開始專心研究貓肉的180種烹飪辦法。
「如今正值百花盛開之際,欣欣向榮,萬物復甦。卻不知王爺為何作此傷春落寞之畫?本宮以為不甚吉利。」我抬眼覷向招財貓,順便表達了我的不屑——一隻貓想和人鬥,門兒都沒有!
「太子妃此話怎講?」招財貓還未發言,皇后的好奇心卻已被勾起,忍不住搶先發問。招財貓、皇上顯然也是興趣盎然,狸貓、小白和爹爹則是一副深信什麼都難不倒我的樣子,其餘諸人估計等著看我出醜。
我笑了笑,揮毫寫下:「花自飄零水自流。」
「回母后,王爺這畫中花飄了,水流了,只餘滿目空泛淒涼之白,這不正是花敗傷春之畫嗎?」話畢,亭中人都頗覺有理地點了點頭。小白看著我笑得特哲學,我回了他一個狡黠的眨眼,狸貓在一旁捏了捏我的手。
「太子妃才思敏捷,老臣曾聽聞太子妃擅音律,曲也甚是精妙,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請太子妃應此畫唱上一曲呢?」那潘行業估計是看我答得有理,很不甘願,一定要看到我出醜。讓我唱曲可能是想報當年梨園其子潘毅越被我羞辱之事,不過讓太子妃獻曲也未免太囂張了些,果然是粗人無腦,欠思考,得罪我事小,但是他也不想想今天為難我就等於不給狸貓和爹爹面子,不給皇家顏面,以後怎麼死的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