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風裡落花誰是主
☆、第二日,我在一陣清甜的香氣中醒過來,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黃橙橙的顏色,微眯著眼睛細細一看,才發現整個房間裡目光所及之處——八仙圓桌、檀木櫃、花幾、窗臺、地板,全都擺滿了一盆盆黃燦燦沉甸甸熟透的佛手柑。乍看之下似朵朵怒放的黃金秋菊,連枕頭邊都擺放了一隻剛剛採摘下的佛手柑。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外間雪碧聽到這裡的響動,貼著門簾輕聲問道:「娘娘可是醒了?」我應了聲,雪碧便端著洗漱水進來,剛放下銅盆還未來得及向我行禮,狸貓就撩了簾子進來,揮手屏退了雪碧,徑自擰了一帕清水坐到床側給我拭臉。我剛起床的時候一般大腦都處於待機狀態,一片空白,反應很慢。狸貓給我擦了臉以後又給我擦手,我迷迷瞪瞪地任由他擺佈,看著滿屋子的佛手柑發愣。
突然,唇上一陣濡溼掠過,我捂著嘴猛地醒了過來,這才發現在不知不覺間被狸貓竊了個吻。狸貓意猶未盡地輕捏了捏我的臉頰:「雲兒每日醒來這迷糊樣兒真真最是誘人。」說罷,壞壞地挑了挑長長的如絲媚眼,伴隨的是一個膩吻落在額頭。
「這屋內的盆景和常春藤怎麼都換成佛手了?」我不著痕跡地移開身體,試圖藉由轉移話題引開狸貓的注意力。
狸貓一把將我攬進懷裡,絲毫不給我退縮的機會:「雲兒昨日不是說喜歡菊花嗎?這佛手色澤、形狀都似菊花,且無花粉之擾,雲兒可還歡喜?」語氣裡竟藏了一絲孩子氣的討功之感,緊盯著我的眼睛裡傳遞著些許緊張。
我一愣,實在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說過喜歡菊花,不過難得看見狸貓這樣一副小孩討糖吃的撒嬌樣子,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只好連連點頭虛應道:「這‘佛手’甚是好看,難為殿下記掛了,妾身謝過殿下。」
見得到了我的認可,狸貓嘴角剋制不住地彎起一個開心的弧度:「雲兒如何謝為夫呢?我如今病已痊癒,今日便搬回雲兒這兒可好?」我心裡咯噔一下,恨不得把舌頭給咬下來。狸貓這雖是問句,卻是明顯的祈使句肯定語氣。
不管怎樣,我還是垂死掙扎了一下,希望他可以改變主意,「妾身以為殿下長期居於妾身的‘攬雲居’不甚妥當,外面不知情者定要誹謗妾身色惑殿下,爭寵排他,擠兌側妃。妾身名聲受損倒也無妨,只恐殿下因此被人誤會為耽溺於美色,故還請殿下移居側妃的‘雅馨園’暫住為妥。」
我只顧著自己說話,沒有注意到那邊狸貓眼睛已慢慢半眯起,頭髮絲裡都滲出清冷寒氣,彷彿剛才片刻的溫馨竟是幻覺,「如此說來本宮倒要謝過雲兒如此關心為夫的名聲。本宮也是今日才發現雲兒竟如此在乎他人的看法。」就在我以為狸貓打算放棄重新搬回來的念頭時,狸貓冷冷地補了一句:「不過,本宮向來不懼人言,你我夫妻二人之事相信無人膽敢妄言。本宮心意已決,雲兒不必多說。」說罷,一揮袖子背在身後大步出門去,不容我再辯駁,真是法西斯!
一整日我都惴惴不安地在東宮各個園內踱進踱出,打破頭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說服狸貓放棄再次和我同床共寢的念頭,這次一旦讓他回來,恐怕就不是單單睡在我邊上這麼簡單了,不知他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不過,踱了一整天也沒想出什麼辦法,倒是有一個驚人的發現,東宮裡竟然處處都擺滿了佛手,最誇張的是在那薄荷坡上,數以千計的金黃佛手從坡腳處一圈圈蜿蜒盤旋至坡頂,黃綠相間,蔚為壯觀,佛手的甜香和薄荷的冰涼相混合,芬芳沁人心脾。如此美好景緻看在我的眼裡卻是分外觸目驚心,狸貓的瘋狂讓我驚懼,他離去前眼裡憤怒交織著志在必得的神情讓我從心底泛出恐慌。
萬料不到,我的一句無心之言☆、第二日就換來了這千千萬萬的佛手,更料不到的是日後居然因此而連累了一條無辜的人命。三年後,香澤國的一個進士攜友遊園時看見佛手聯想起這段風流韻事有感而發作了一首《薄荷傷》,裡面有幾句:「佛手千千開不敗,難留薄荷一縷香。風過雲往花睡去,澤王夢斷草魂坡。」後來,這首詩輾轉傳到已登皇位的狸貓耳裡,觸到了狸貓的禁忌,狸貓震怒,不出幾日便把這進士斬首示眾。之後,再無人敢提及此話題,只嘆這雲家六女妖孽轉世,甚是禍害,迷了帝王心智。狸貓處理國事時條理分明,算得上是明君,獨獨只要涉及雲想容便是一塌糊塗,頃刻內就會變得痴痴傻傻,暴戾無常。當然,這已是後話。
入夜,狸貓早早便過攬雲居與我一道用晚餐,那廂他吃得悠閒自在,這廂我可是如坐針氈,味同嚼蠟。
「雲兒今日口味怎麼變了?」乍聽見狸貓的聲音著實把我嚇了一大跳,手上一抖,碗險些給摔了,連忙捧牢,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夾了大半碗的捲心菜、茄子和菜心,這些都是我平時堅決不吃的東西。「呵呵……妾身就是想換換口味……」在狸貓研究的眼神下,我的手又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該死。
看著桌上的紅燒豬蹄,我靈光一現突然想起了一隻耳。飯後,便急急地催著七喜把一隻耳抱來。摟著一隻耳,我那個眼淚湯湯滴啊,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隻耳在我懷裡掙扎著哼唧了兩下。
「一隻耳呀,常言說得好,‘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你英明偉大的主子我平日裡待你不薄,今日主子有難,你說什麼也得幫一把!」
抱著一隻耳踏入房內,就見狸貓退了外袍僅著白色中衣側身倚在床上,左手撐著腦袋,右手舉著一本書在看。烏木般的頭髮披散開,線條美好優雅的脖頸若隱若現。如此普通的姿勢在他身上卻散發出通體的邪肆性感,以前怎麼就沒有注意到。我吞了口唾沫,更加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