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吵吵嚷嚷,很久沒有聽見這麼熱鬧喧譁了。
一箇中年女人尖銳的聲音不停地說:「娘娘,用力!使勁用力啊!」
還有人絮絮叨叨老是轉來轉去:「殿下,殿下,這是產房,喜氣太重,男子不宜入內。請您移駕外廳守候。」好像狸貓終於是被人給勸了出去。
最後,所有的嘈雜喧囂漸漸歸於沉寂。
狸貓拉著我的手,將我的手貼著他的面頰,指縫裡有溼濡的痕跡流過。我笑著摸了摸他消瘦的臉龐,示意他俯低上身。
他靠了過來,我在他蒼白的唇上印上一吻,他眼裡有不可置信的震驚。我努力朝他笑了笑:「忘了我吧。其實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告訴你……咳……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咳咳咳……」停頓了一下,但並不妨礙我繼續往下說:「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咳咳咳……都知道你喜歡我……」
「不要說了,雲兒,不要說了,乖乖休息。」狸貓痛苦地晃動腦袋。
「你……你讓我說。但是……我的心好小好小……裝不下許多人,我本來想……本來想留下孩子,讓他代替我陪著你……但是……寶寶也覺得我好自私,他說肩上的擔子好重好重……他說他要去天上,天上沒有憂愁,咳咳咳……你不要怪他,都是我不好……」
「雲兒……不是的……你很好,寶寶也很好。都是我,都是我……」狸貓哽咽著泣不成聲。
「忘了我……你會遇見一個真正你愛且愛你的人,那才是宿命的幸福……但是……咳咳咳……不要再這樣任性了……不要……不要再讓愛像黃蜂的尾針蜇入她的心裡,傷了她也絕了自己的退路……」
「不要!雲兒……我不要忘記你!你才是我的幸福!」
我抬手緩緩順著他凌亂的髮絲,他有時真的很像一個固執的大孩子,「我要回去了,有人在等我,已經等了好長時間了,我總是不守時,今天不能再這樣了……」
「雲兒——」嘶喊劃破了天際。
我走了,臨行前,爹爹好像俯身在我耳邊焦急地說了句話,但是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康順十八年二月十五花朝節,香澤國太子妃雲氏誕下一死嬰,同日,太子妃薨,年十六。
那日,薄荷坡一夜之間白花怒放,凌晨時卻片片凋零紛飛,記得有人說過:花兒的翅膀要到死亡才懂得飛翔。
香澤國太子一夜白頭。
薄荷花語:願和你再次相遇。
人生難免有許多錯過的人或者事物,能再次相遇的機會幾乎沒有,但越是沒有就越是思念,於是就有了薄荷花語,會讓那些曾經失去過的人得到一絲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