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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山遠天高煙水寒(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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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朕正與人商議北面四城糧荒之事。」他朝母子二人溫暖地笑了笑,孩子胖胖的小手指向他咿咿呀呀叫喚著,一邊扭動著身子想要投入那明黃的懷抱中。

「憶兒,不可淘氣打攪父皇。」她略一正色。

他卻微笑著從龍椅上走下來,伸手抱過孩子,任由興奮的小人兒在那錦繡龍袍上留下兩個梅花樣灰灰的小手印。身邊的她笑得很幸福。

好一幅妻賢子樂圖!我真是個傻瓜,前世今生白白活了四十餘年,竟然還如此天真。我算什麼?我是誰?適才還想和他單獨談話,現在看來真是荒天下之大謬,面對如此圓滿的一家人,我要和他說什麼?告訴他我是你死而復生的妹妹?是你曾經指天誓日非卿不娶的初戀?

蝴蝶飛不過滄海,沒有誰非得愛上誰。我,頂多是個幻化的初戀影像,是你藏在胸口被遺忘的那顆硃砂痣。

兜兜轉轉,不兜不轉,我們終究還是在愛的迷宮裡失散了。

我仍是我,你也還是你,而「我們」已不再是我們。

我一直以為我的記憶是忠實於我的,但原來它是一個殘忍的妖精,吐絲結繭將我矇蔽其中。

「想來這二位便是李尚書說起的獻計之人吧,哀家要先替那水火之中的四城百姓謝過二位了,這對龍鳳鐲子便送予這位妹妹略表哀家謝意。」皇后從手上褪下一對龍鳳絞金嵌玉的鐲子賜給花翡。

花翡謝恩後,便順手將鐲子戴在手腕上。我跌碎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皇上緊盯著花翡的右手腕,彷彿尋覓什麼最後沒有找見而失望哀傷的眼神。

「好了,憶兒,隨你母后回宮去吧。」他吩咐,皇后抱過小皇子,身後跟隨著兩個乳孃模樣的宮女離開了御書房。

「敢問陳公子,何為‘雜交水稻’?」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後來說了什麼,只是彷彿渾渾噩噩地敘述了一遍雜交水稻的培育種植原理。他的眼神開始漸漸綻放光彩,吩咐李尚書詳細記錄下我說的方法。

攥著西隴國皇帝親自賞賜的萬兩銀票,我行屍走肉般出了宮門。一齣宮門,我便開始大口喘氣,最後不能遏制地開始劇烈咳嗽,花翡著急地將我領進最近的一家茶館,不知在茶裡和了什麼藥粉給我灌下去,才終於使我的咳嗽漸漸順平。

老天或許也覺得我太天真了,於是決定今天將一切的事實都告訴我。在茶館裡,一個說書人眉飛色舞地講述了一個精彩的王子復仇記,當然,所有童話的最後必然少不了「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元月登基,元月封后,八月早產得子……元月的時候我在哪裡?是抱著一隻耳在曬太陽?還是在閉著眼睛殘忍地吮吸狸貓腕間溫熱的血液?我不記得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我抱著頭開始拼命回憶,拼命回憶,卻是一片空白。

花翡強行拉著我離開了茶館。途經一家賣豆腐的店鋪,老闆娘慵懶地倚在門框邊驅趕蒼蠅,腳下蹲著一隻溫順的家狗。花翡對我說:「桂圓乖徒兒,你信不信只要我說一個字那老闆娘就會大笑,再說一個字她便會大怒。」

見我呆呆的沒有反應,他徑自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朝那隻狗一個鞠躬,喊道:「爹!」老闆娘先是一陣錯愕,之後開始大笑花翡是傻妞,竟然叫一隻狗做爹。

花翡這時卻轉身朝老闆娘鞠了一躬,乖巧地喊道:「娘!」

老闆娘一愣,旋即知道自己被戲弄了,便生氣地開始破口大罵,還順手操起攤子上的豆腐向花翡砸去。花翡沒躲過,身上被豆腐砸開了一朵白花,他奔逃過來拉了我的手便開始狂奔。

最後,不知跑過多少條巷子,總算甩開了那惱羞成怒的老闆娘,我們倆才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看他滿頭滿身的豆腐花,我開始狂笑,神經質般不能停止,最後笑得肚子實在很疼,疼得開始流眼淚。花翡攬過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

「哈哈哈!你說的沒錯,哈哈哈,果真,果真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哈哈哈,我告訴你,那個皇帝,那個皇帝好像一個人。他長得很像我哥,很像很像,但是,但是,我哥已經死了。他死了……死了很久很久……我……我……肚子好痛……哈哈哈……好痛……」

明明是肚子痛,但是為什麼我一直想捂著心口。花翡攬著我輕輕拍著,哄孩子一樣,我在他懷裡又哭又笑,像一個脆弱的孩子,真是很沒用。

說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說是遼遠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問我的煩憂,

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問我的煩憂。

說是遼遠的海的相思,

說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戴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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