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帶我泅水進來的。」紫苑露出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很是可愛。看著他,胸中便被一股溫情瀰漫,我不由自主地將他攬入懷裡。
「小沙是誰?」泅水?難道紫苑是游泳進來的?
紫苑將手臂探出被外,興奮地指著左前側:「小沙在那裡。」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看不打緊,這一看我差點暈過去。一隻齜著雪白鋒利牙齒的鯊魚正將頭半擱置在蓮葉上,血紅的牙肉猙獰地敞露著,隱在水裡的脊背上有隱約類似虎皮的紋路。
我嚇得摟著紫苑就往後退。紫苑卻開心地拍了拍手,那鯊魚聞聲游到我們正面,紫苑掙脫開我的懷抱跳下去,我攔都來不及。他居然伸出小手撓了撓那鯊魚的頭部:「小沙乖,明天讓父皇賞你好吃的。」那鯊魚齜了齜牙,擺擺尾巴,沒入水中離開了。
我閃電般將紫苑抱回榻上,扳著他的手指腳趾全身檢查了一遍,最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這算什麼狀況?我兒子居然和一隻鯊魚相處得如此和諧,萬一那魚獸性大發咬他一口,紫苑那麼小,怕是塞牙縫還不夠,太危險了!那妖孽居然放任孩子和鯊魚相處!
一定得跟紫苑說清楚鯊魚是多可怕的動物,剛轉頭,卻發現紫苑小手裡捏著不知什麼時候從我的袖口中掉出來的鑽戒端看,一臉好奇地放在鼻端嗅了嗅,竟然……竟然要往嘴裡送!
「別!那不能吃!……」我嚇得喊著出聲制止,但是,紫苑的動作極快,我抓住他的手時,他已經將戒指吞了進去,兩隻眼睛一閉,頭一歪。
「紫苑!紫苑!」我緊張地拍打著他的臉側,使勁要將他的嘴掰開,奈何他的牙關緊閉,完全打不開。那鼻下的呼吸已漸漸減弱,小臉開始泛紫,我慌得手足無措,重金屬中毒怎麼辦?灌雞蛋清?對,蛋清!
「來人,來人!」我疾撥出聲,下一刻卻被一隻小手捂住了嘴。
一看,卻是紫苑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用小手掩著我的嘴不讓我出聲。「噓!不能讓父皇知道我溜出來玩。」
我伸手就要探進他嘴裡掏戒指:「快把指環吐出來。」
紫苑卻把小手在我面前一攤,戒指赫然躺在他的手掌中,兩眼一彎,他捂著肚子笑開了懷。他居然,居然壓根兒沒有把戒指吞進去!
剛才的驚嚇恐慌一下消失,眼淚不能控制地流了出來,抓過那小手就往手心裡打:「我讓你撒謊!讓你騙人!……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怕!?要是你也穿越了,娘要怎麼辦!?……」虛驚的淚水完全控制不住,撲簌簌地往下落。
「娘子,你怎麼老愛哭鼻子?」紫苑皺著眉頭歪著腦袋看我。
紫苑怎麼會養成撒謊的習慣,現下給他糾正這個惡習是關鍵,我止了眼淚,拉過紫苑:「紫苑,娘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最喜歡聽故事了。」紫苑兩眼放光,眼巴巴湊在我面前。
「從前有一個放羊的孩子,每天都趕著羊群到山上放羊。這個小孩想開個玩笑,他爬上一塊大石頭,對著山下大聲喊:‘狼來了!狼要吃羊了!’山下幹活的人們拿著鋤頭和扁擔跑到山上,見羊兒在好好地吃草,根本沒有狼。小孩看見大人們上了他的當,他笑彎了腰。‘哈哈!根本就沒有狼,我是跟你們開玩笑的。’人們搖搖頭,下山去了。又過了幾天,山下幹活的人們又聽見那孩子在叫:‘狼要吃羊了!’他們跑到山上發現又上當了。
「一天狼真的來了,它衝進羊群,見羊就咬。小孩嚇得大喊‘狼來了’,山下的人們卻再也不相信他的話了。最後,他的羊全部都被狼咬死了。
「撒謊是一個很不好的壞習慣,如果紫苑經常撒謊的話,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會相信紫苑了,就像故事裡的那個放羊的小孩,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知道嗎?」我摸了摸紫苑柔軟的發頂,希望他能糾正過來。
紫苑歪著頭想了半天:「那個小孩為什麼這麼笨?他為什麼不直接把狼打死?」
「……因為狼很兇殘,會咬人。」
「不會呀,狼很乖的。父皇上次狩獵抓了一隻雪狼,被我剁了一隻爪子關在園子裡,後來,它每次看見我都縮在牆角里嗚嗚叫,很聽話的。」
死妖孽!好端端的孩子就讓他教成這樣!
「子夏飄雪那妖孽不是紫苑的父皇,紫苑的父皇叫肇黎茂,紫苑上次出宮有沒有見過一位銀髮的人呢?」習慣要慢慢改過來,現在至少要讓紫苑搞清楚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據子夏飄雪之前所說,紫苑出宮碰見過狸貓。
「見過!他還打我屁股了。」紫苑擰著鼻子告狀。
呃,狸貓怎麼會打紫苑?「那銀髮之人才是紫苑的父皇,明白嗎?」
紫苑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我,那一瞬間竟讓我產生了錯覺,彷彿狸貓盯著我看一般:「阿夏和銀髮大叔哪個更厲害?」
紫苑居然叫狸貓「大叔」!「自然是紫苑的親生父皇更厲害!」每個小男孩的心裡都有或多或少的英雄主義,在他們眼中父親就是一個英雄的存在,要讓紫苑接受狸貓,或許先要讓他從崇拜狸貓開始。我想,應該沒什麼比戰爭故事更有說服力了。
於是,我把狸貓四年前大敗子夏飄雪的那場戰役添油加醋地給紫苑眉飛色舞地講述了一遍。果然,紫苑的小臉上開始漸漸綻放光彩,眼中油然而生出崇拜之感:「本宮決定將這個肇黎茂納為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