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不但已完全失去知覺.而且連臉色都變成了死灰色。
張聾子的臉色也難看極了.忍不住又問道:誰知道她中的是哪種迷香?"此處少兩頁。
他們居然走出了很遠。
——走得雖然遠,還是走不出黑暗。夜色仍深。
小馬抬著轎子,健步如飛,藍蘭一直都在旁邊跟著他。
不但跟著他,也在看著他,眼睛裡充滿尊敬和愛戀。
張聾子關心的卻只有一個人,不時到轎子旁邊來.聽她的動靜。香香還沒有動靜。
另一頂轎子裡的病人咳嗽也停止,彷彿已睡著了。
藍蘭輕輕道:"看樣子他們已不會再來了。"
小馬道:"嗯。"
藍蘭道:"可是我們總得找個地方休息林息,否則大家都沒法子再支援下去。"她忽又嫣然一笑,道:"當然除了你,你簡直好象是個鐵打的人。"小馬在擦汗。他並不是鐵打的人。
他自己知道遲早總有倒下去的時候。可是他不說,也不能說。
藍蘭遲疑著.忽然問道:"假如我嫁給你,你要不要?"小馬閉著口。
藍蘭道:"難道你還想著她?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小馬的臉色變了。
並不完全是因為她這句話而改變的.也因為他又看見了一個人。
他又看見了那個跛足的黑衣人。
(四)
崎嶇的山路前面,有一塊很高的岩石。
跛足的黑衣人就站在這塊岩石上,一雙跟睛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轎後的常無意已竄了過來,壓低聲音道:"是闖過去,還是停下來?"小馬放下了轎子。
前面的這塊岩石就擋在道路上最險惡之處,一夫當關,他們已經很難闖過。
何況岩石後還不知藏著多少人。
曾珍道,"我只想宰了那王八蛋!"
曾珠道:"你還能宰人?"
曾珍的回答很快:"能!"
曾珠道:"我們去不去宰?"
曾珍道:"去!"
姐妹兩二人忽然間就已從轎子旁邊衝過去.衝過去時劍已出鞘。
年輕人總是不怕死的。
她們不但年輕,簡直還是孩子。
孩子更不怕死。
兩個孩子、兩把劍,居然還想闖上那岩石,宰了那個跛足的黑衣人。
別人想拉住她們也來不及。
跛足的黑衣人揹負著雙手,站在岩石上冷笑。
曾珍道;"咱們宰了他,看他還笑不笑得出。"曾珠道:"他笑得比鴨子還難看,我寧可死,也不要看見他笑的模樣。"她們若是死,當然就看不見。
她們簡直等於在送死。
她們根本就是去送死。
這跛足的黑衣人雖然沒有出手,可是看他的眼神,看他的氣勢,無論誰都應該看得出他是個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佔據的岩石地勢險惡,而且居高臨下。
岩石後必定還有他手下的人。
她們還沒有搶攻上去,只聽見"啊"的一聲,一條人影從她們身旁擦過,忽又停下。
她們還沒有看清這個人是誰,就已撞在這個人身上。
這個人沒有動,她們卻被撞得倒退了好幾步,險些又跌在地上。
這個人沒有回頭。
可是珍珠姐妹已看清了他的背影,只要看清他的背影.誰都可以認出他,他是個很瘦很瘦的人,背稍稍有點彎,腰卻很直。
他的手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幾乎已可達到他的膝蓋。
無論他背後發生了什麼事,他很少會回頭的。
這個人是常無意。
曾珠叫了起來:"你想幹什麼?"
曾珍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常無意不說話,也不回頭。
他在瞥著岩石上這個跛足的黑衣人。
黑衣人還在冷笑.忽然道:"你一定有毛病。"常無意不開口。
黑衣人道:"你救了她們,她們反而罵你。沒有毛病的人,怎麼會做這種事?"常無意不開口"
黑衣人道:"其實你救不救她們都一樣.反正你們都死定了。"常無意忽然道:"你有手.為什麼不自己下來跟我動手?"黑衣人道:"因為我不必。"
這一句話說完,黑暗中就出現了一百個黑衣人——就算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
跛足的黑衣人道:"你的劍很快。"
常無意又不開口。
跛足的黑衣人道;"而且你有把好劍。"
常無意不否認,
無論誰都不能不承認那把劍確實是把很難看得到的好劍。
跛足的黑衣人道:"抬轎子的那小夥子的拳頭好像也是雙好拳頭。"小馬的拳頭並不好。
小馬的拳頭太喜歡揍人,尤其喜歡揍人的鼻子.這種習慣並不好。
可是他的拳頭確實太快、太硬。
跛足的黑衣人道:"可是我的兄弟們.卻還想再試試你們的快劍和拳頭。"他又在咳嗽。
這種咳嗽的聲音,當然和轎子裡那病人的咳嗽的聲音不一樣。
聽見了他的咳嗽聲.連珍珠姐妹的臉色都變了。
她們雖然不怕死,可是剛才那兩次惡戰的兇險慘烈,她們並沒有忘記。
至少現在還沒有忘記。
這一聲咳嗽響起,就表示第三次惡戰立刻就要開始。
這一戰當然更兇險、更慘烈。
這一戰結束後,能活著的還有幾個人?
想不到就在他的咳嗽聲響起的一剎那間,遠方也同樣響起了一聲雞蹄。
跛足的黑衣人眼神立刻變了,猛一揮手,本來已準備往前撲的夜狼們,動作立刻停頓。
遠山下已有白霧升起。
雲霧迷離處,又傳來一種奇異的樂聲,節拍明快而激烈,充滿了火一樣的熱情。
無論情緒多低落的人,聽見了這種樂聲,心情都會振奮。
岩石上的跛足黑衣人卻已不見了。
夜狼們又消失在黑夜中。
四面雞啼不已,黎明已將來臨,可是看起來夜色卻仍很深。
今天的黎明為什麼來得特別早?
樂聲仍在繼續。
小馬放鬆了緊握的拳頭,才發現掌心已經被冷汗溼透。
藍蘭長長吐出口氣。
不管怎麼樣,這艱苦兇險的一夜.看來總算已過去。
常無意臉上雖然還是全無表情,收縮的瞳孔卻已漸漸擴張。
他終於轉回身,才發現珍珠姐妹一雙發亮的眼睛正望著他。
她們蒙面的黑紗早巳失落。
她們臉上的傷雖然還沒有好,可是這雙美麗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柔情和感激。
兩上人忽然衝上去,一邊一個抱住了常無意,在他臉上親了親。
曾珍道:"原來你不是壞人。"
曾珠道:"你也不是木頭人。"
常無意臉上終於有了表情,誰也說不出那是種什麼樣的表情。
小馬笑了。藍蘭也笑了。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眼波中充滿了柔情蜜意。
生命畢竟是可貴的。
人生中畢竟還是有許多溫情和歡愉。
小馬道:"他的臉雖冷,一顆心卻是熱的。"
藍蘭看著他,眼波更柔,道:"你好象也跟他差不多。"常無意忽然冷冷道:"既然大家都還沒有死,腿也沒有斷,為什麼不往前走?"曾珍嫣然道:"現在他無論多麼兇,我都不怕了。"曾珠道;"因為現在我們已知道,他那副兇樣子,只不過故意裝出來給別人看的。"她們雖然將聲音壓得很低,卻又故意要讓常無意能聽得見。等常無意聽見時,她們早已溜得遠遠的。小馬大笑,抬起了轎子,剛抬起轎子,笑聲突然停頓。他忽然發現黑暗中有三雙眼睛在瞪著他。三雙狼一般鋒利的眼睛,眼睛裡彷彿還帶種奇異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