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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惡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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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像的地方就是排在門口的一塊大招牌.上面真的寫著"太平客棧"四個大字。

除了這一點外,別的地方就不太像了。

最不像的是他的房子。

一間東倒西歪的破屋子,只有一個滿頭癩痢的小夥子。

生意人道:"這是我的兒子。"

即使是癩痢頭的兒子,也是自己的好。

生意人道:"我老婆已經被我趕走了.我老婆不是個好東西。"者婆總是別人的好。

生意人道;"我們這裡有八間房子,還有個大飯廳。"飯廳的確不太小,至少總比那些豆腐乾一樣的客房大一點兒。

生意人道;"我們的酒菜都是第一流的,所以隨便什麼時候都有客人。"這句倒是真話。

現在才剛剛天亮,這裡已經有了客人。

只有一個人。

一個又幹又瘦的老頭子,穿著件用緞子做成的棉袍子。

現在才九月,天氣還很熱。

他穿的卻是件棉袍子,而且還穿著棉袍子飲酒.飲了至少三五斤酒。

可是他臉上一滴汗珠子都沒有。

他臉上在閃著光。

旱菸袋的火光!

一杆五尺長的旱菸袋,比小孩子的手膀子還粗,無論誰都應該看得出是純鋼打成的。

菸斗更可怕,裡面裝的菸絲就算沒有半斤,也有六兩。

照張聾子估計,這旱菸袋至少總有五十多斤重;照小馬估計,就有八九十斤了。

這麼重的一杆旱菸袋,被這麼樣-個又幹又瘦的老頭子拿在手裡,卻好像拿著棍稻草一樣。

他閃著光的臉雖然枯瘦臘黃,卻帶著種說不出的懾人氣概。

他就這麼樣隨隨便便地坐在那裡,氣派之大,已經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卜戰!

狼山上最老的一匹狼!

每個人都已認出他是誰了,他一雙炯炯有光的眼睛也在盯著這些人,忽然問:

"是誰殺了鐵三角?"

"我!"

這個字並不是一個人說出來的,小馬和常無意都搶著要認這筆帳。

他們看得出這匹老狼是來算賬的,也看得出珍珠姐妹的劍,絕對接不住他這杆旱菸袋。

卜戰在冷笑。

小馬搶著道:"我殺的人還不止鐵三角一個,你要算這賬,儘管來找我。"卜戰道:"我聽說過你。"

小馬道:"我叫小馬。"

卜戰冷冷道:"你不是馬,你是頭驢子。"小馬也在冷笑。

卜戰道:"只有驢子才會做這種蠢事,搶著要把別人的賬算在自己身上。"他不等小馬開口,又道:"你用的是拳頭,鐵三角卻死在劍下。"小馬道:"可是我……"

卜戰又打斷了他的話,道:"他要宰你們,你們當然只有宰他,這本是天公地道的事……

小馬道:"想不到你這個人居然值得公道兩字。"卜戰道:"這筆賬本來並沒有什麼可算的.只不過…."他的手緊握:"只不過他實在死得太修,我老頭子實在忍不住想看看,那種陰毒狠心的劍法,是什麼人使出來的!"常無意閉著嘴,卻抽出了劍。

一柄精光四射、寒氣逼人的軟劍,迎風一抖,就伸得筆直。

卜戰道:"好劍!"

常無意冷冷道:"是好劍!"

卜戰道;"好!我等你。"

常無意道"等我?"

卜戰道:"等你睡一覺,等你走。"

常無意道;"你不必等。"

卜戰道:"這裡不是殺人的地方。"

常無意道:"我現在就可以跟你出去。"

卜戰盯著他,霍然長身而起,大步走出了門。常無意已經在門外等著他。

珍妹姐妹還是迷迷濛濛的,這件事就好像跟她們完全沒有關係。

藍蘭壓低聲音,道:"你看他有沒有關係?"

小馬握緊拳頭,閉著嘴。這一戰是誰勝誰負,他完全沒有把握。

那生意人道:"有關係,有好處。"

小馬盯著他道:"有什麼好處?"

那生意人道:"他死定了,少了一個人的開銷,各位至少可以多喝幾杯酒。"(三)

晨霧迷離,連山風都吹不散。

卜戰身上的棉袍子已被風吹了起來,他的人卻峙立如山嶽。

他一雙腳不丁不八,就這麼樣隨隨便便往那裡一站,氣勢已非同小可。

只有身經百戰、殺人無算的好手,才能顯得出這種氣概。

常無意也沒有動。

他的敵手還沒有動,他絕不先動。

卜戰又抓起旱菸管,深深吸了一口,菸袋裡的菸絲又閃出了火光。

他冷冷地看著常無意,道:"我看得出你是個好手。"常無意不否認。

卜戰道:"所以你也應該看得出,我這菸斗裡的菸絲,也是殺人的暗器。"常無意看得出。

這種燃燒著的熱菸絲,實在比什麼暗器都霸道可怕。

卜戰道;"我出手絕不會留情,你也儘管把那些陰毒的劍招使出來。"常無意冷冷道:"我會使出來的。"

卜戰道:"我若也死在你劍下,我那些徒子徒孫們絕不會再來找你們的麻煩。"常無意道:"很好。"

卜戰冷冷笑道;"你就算剝了我的皮,我也絕不怨你。"常無意道:"你的皮可以留著!"

卜戰道:"哦?"

常無意道:"因為你的皮並不厚。"

他剝皮,可是他只剝一種人的皮。臉皮厚的人!

卜戰又看了很久,道:"很好!"

很好!

這就是他們說的最後兩個字。

就在這一瞬間,五尺一寸長、五十一斤重的旱菸袋已橫掃出去。

旱菸袋通常只不過是點穴,打穴的兵器,用的招式跟判官筆點穴差不多。

可是他這根旱菸袋施展起來,不但有長槍大戟的威力,其中居然還夾雜著鐵柺、金鐵鞭、巨石一類重兵器的招式。

那些熾熱的菸絲,隨時都可能打出來,菸斗中閃動的火光.也可以眩人眼目。

小馬心裡在嘆氣。

就連他都沒有看見過這麼霸道的外門兵器.他實在有點替常無意擔心。

現在卜戰已攻出十八招,常無意卻連一招都沒有回手。

旱菸袋雖然並沒有沾上他一點,可是這種現像並不好。

他的劍法本來一向是著著搶攻、絕不留情的.此刻似已被通得出不了手。

一柄又輕又狹的軟劍,要想在這種霸道的招式下出手,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忽然間,"蓬"的一聲響,一片發光的菸絲,隨著大煙斗的泰山壓頂之勢,向常無意打了下去。

常無意彷彿已被逼入了死角,他的劍彷彿已根本無法出手。

誰知就在這時,他偏偏出手了。

他的劍忽然又變得柔若遊絲,筆直的劍竟變成了無數個光圈。

閃動的光圈,一圈圈繞上去,火燒的菸絲立刻消失不見。

又是"叮"的一聲響,劍光擊上菸斗,火星四激,劍鋒居然又筆直地彈了出去。

小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定要卜戰先將人逼入死地才出乎。高手交鋒.有時就正如大軍對壘,要先置之死地而後生。

因為對方的勢力比他強,氣勢比他盛,他只有用這種法子。小馬心裡很佩服。

他忽然發現常無意這兩年不但多了把好劍,到法還精進了許多。

真正高明的劍招,有時並不在劍上,而在心裡。

這一劍並不以勢勝,而以巧勝!並不以力勝,而以智勝。

他勝了!

劍鋒彈出,貼著煙管彈出去。

卜戰凌空翻身,衣袖起飛,一根五十一斤重的旱菸袋,卻已不在他手裡。他不能不撒手。若是不撒手,劍鋒勢必削斷他的手。

可是高手交鋒,連兵器都撒了手,這也是種要忍受一世的奇恥大局。

卜戰身子落地時,臉上已無人色.連那種不可一世的氣概都沒有了。

常無意劍已入腰,劍已入鞘。

卜戰忽然厲聲道:"再拔出你的劍來!"

常無意冷冷道:"你還要再戰?"

卜戰道:"劍是殺人的,不戰也可以殺人。"

常無意道:"我說過,你可以留下你的皮,人若死了,哪裡還有皮可以留下來?"卜戰的手雖然握得很緊,卻在不停的發抖,他忽然變得蒼老而衰弱。

他只有走。

雖然他想死.也許他真的寧願死在常無意的劍下,怎奈常無意的劍已入鞘。

死,畢竟不是件容易事。

雖然他已是個老人,生命已無多,也就因為他已是個老人,才做得生命值得珍借。

霧已淡了,卜戰的身影已消失在霧裡,旱菸袋雖然還留在地上,菸斗裡的火光卻已熄滅。

藍蘭的眼睛裡卻在發著光,道:"這次他一走,以後只怕就絕不會再來。"小馬道:"非但他不會再來,他的徒了徒孫也不會來。"他們都看得出這匹老狼不但有骨頭,而且骨頭還很便。

站在他們旁邊的生意人忽然笑道:"現在人雖然沒有少,各位還可以多喝兩杯。"小馬故意問:"為什麼?"

生意人賠著笑道;"因為這位大爺的劍法,我實在很佩服。"突聽身後一個人道:"我也很佩服。"

他們轉回身,才發現屋裡又多了一個人,一個儒服高冠、手搖摺扇的君子。

狼君子畢竟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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