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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迷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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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遙頭。

小馬冷笑道:"肚子不疼,怎麼連話都說不出?"法師深深吸了口氣,身子忽然躍起,反手猛切小馬左頸,雙腿也踢向小馬下腹。

他的出手毒而怪異.一動起來,整個人都在動,甚至連黑色的長袍都在動,就象是個吃人的妖魔。

只可惜小馬的拳頭又已經開始打在他的肚子上。

這一拳他已受不了."砰"的撞上牆壁,再跌下。

小馬衝過去,拳頭如雨點,打他的鼻子,打他的肚子,打他的軟肋和腰,他不停地打,法師不停地嘔吐,連鮮血、苦水、膽汁都一起吐了出來。

他整個人都被打軟了,只能象狗般爬在地上捱揍。小馬總算住了手。

因為他已經被藍蘭用力抱住。

法師已經不能動,郝生意的臉色也發了白,喃喃道:"好快的拳頭,好快的拳頭。"小馬道:"以後你可以告訴別人,這裡總算有人打過架了。"郝生意嘆了口氣道:"這裡本是你們唯一可以太太平平睡一覺的地方,你為什麼一定要壞了這裡的規矩?"小馬道:"因為這只不過是你們的規矩,不是我的。"郝生意苦笑道:"你也有規矩?"

小馬道:"有。"郝生意道;"什麼規矩?"

小馬道:"該揍的人我就要揍,就算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非揍他一頓不可。"他冷冷的接著道:"這就是我的規矩,一定比你的規矩好。"郝生意道:"哪一點比我好?"

小馬揚起他的拳頭,道;"只要有這一點,就已足夠了。"郝生意不能不承認,任何人都不能不承認,世上的規矩,本來就至少有一半是用拳頭打出來的。

我的拳頭比你硬,我的規矩就比你好。

小馬瞪著郝生意,道:"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郝生意只有聽。

小馬道;"破壞規矩的是我,跟別人沒有關係,所以他們在這裡歇息的時候,若是有人來找他們麻煩,我就來找你。"他板著臉,慢慢地接著道;"這一點你最好不要忘記。"他知道郝生意一定不會忘記的,他的拳頭就是保證。

藍蘭忍不住問道:"我們在這裡歇著,你呢?"小馬道:"老皮是我的朋友,珍珠姐妹對我也不錯。"藍蘭道:"你還是想去找他們?"

小馬看著地上的女孩,道;"我不想讓他們留在那裡吃草。"藍蘭道:"可是我們也需要你。"

小馬道;"現在最需要別人幫助的絕不是你們,至少你們在這裡還很太平.何況現在本來就是大家都應該睡一覺的時候。"藍蘭道:"你可以不睡?"

小馬道"我可以。"

他不讓藍蘭開口,很快的接著又道:"有朋友要往火炕裡跳的時候,只要能拉他一把.不管要我怎麼樣都可以。"藍蘭道:"這也是你的規矩?"

小馬道:"是。"

藍蘭道:"就算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絕不會破壞你的規矩?"小馬道:"是的。"

郝生意忽然又出現了,將手裡的一壺酒擺在小馬面前,道:"喝完這壺酒再走還來得及。"小馬笑了,道:"你是不是還想做我最後一筆生意?"郝生意道:"這是免費的。"

小馬道:"你也有請客的時候?"

郝生意道:"我只請你這種人。"

小馬道:"我是哪種人?"

郝生意道;"有規矩的人,有你自己的規矩。"他替小馬斟滿一杯;"這種人近來已不多了,所以我也不必擔心會時常破費。"小馬大笑,舉杯飲盡,道:"可惜你今天至少還得破費一次。"郝生意道:"哦?"小馬道:"日落時我一定會回來,就算爬,也要爬回來。"藍蘭咬著嘴唇.悠悠的問:"回來喝他免費的酒?"小馬凝視著她,道:"回來做我已答應過你的事。"常無意忽然冷冷道:"你若是死了呢?"小馬道:"死了更好。"藍蘭道:"更好?"小馬道:再兇的狼也比不上厲鬼。我活著時是個兇人,死了以後一定是個厲鬼。"他微笑著,又道:"如果有個厲鬼保護你們過山,你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藍蘭也想笑,卻笑不出。

她也替小馬勘滿了一杯,道;"你有把握在日落前找到嬉狼的狼窩?"小馬道:本來沒把握,可是現在我已有了帶路的人。"藍蘭看看地上的女孩,道:"她能找到她自己的窩?"小馬道:"我有把握能讓她清醒。"

藍蘭嘆了口氣,道:"她傷得不輕,清醒後一定會很痛苦。"小馬道:"但是痛苦也能使人保持清醒。"痛苦也能使人清醒。

人活著,就有痛苦.那本是誰都無法避免的事。

你若能記住這句話,你一定會活得更堅強些,更愉快些。

因為你漸漸就會發覺,只有一個能在清醒中忍受痛苦的人.他的生命才有意義,他的人格才值得尊敬。泉水從高山上流下來,小馬將昏迷的女孩浸入了冰冷清澈的泉水裡,她傷得不輕。

冰冷的泉水流入她的傷口,一定會讓她覺得痛苦難忍。

可是痛苦卻已使她清醒。

陽光燦爛,她忽然開始在泉水中打挺,就象是條忽然被標槍刺中的魚,魚不會呼號。

她的呼號聲卻使人不忍卒聽。

小馬在聽,也在看。

他的心腸並不硬.他這麼樣做,只因為他覺得這個女孩子無論身體和靈魂都應該洗一洗——不是用水洗,是用痛苦來洗。

就好象黃金一定要在火焰中才能煉得純.就好象鳳凰一定要經過烈火的洗禮,才會變得更輝煌美麗。

呼號和掙扎終於停止。

她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等到她能再睜開眼時,她就看見了小馬,她的眼睛也已清醒。

清醒使她的眼睛看來更美,美麗清純。

在迷醉時她也許是個妖女、蕩女,清醒時她卻只不過是個寂寞而無助的小女孩。

看見了小馬,她居然露出了驚惶羞懼的表情。

妖女和蕩女們.是絕不會有這種表情的,即使在身子完全裸露時都不會有。

小馬笑了,忽然道:"我姓馬.別人都叫我小馬。"女孩吃驚地看著他,道:"我不認得你。"小馬道:"可是剛才你還記得我的,你不該忘得這麼快。"女孩看著他,再看看自己。剛才的事.她並沒有完全忘記。

一個剛從噩夢中驚醒的人,絕不會很快就會將那場噩夢忘記的-

一是噩夢中的她才是真正的她自己?還是現在?她已有點兒分不清了。

她已在噩夢中過得太久。

小馬瞭解她的感覺:"現在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是不是覺得很害怕?"女孩忽然從水中躍起,撲向小馬,彷彿想去扼斷小馬的脖子,挖出小馬的眼睛。

小馬只有一個脖子,一雙眼睛。幸好他還有一雙手。

他的手一伸出來,就抓住了她的脈門,她整個人立刻軟了下去。

小馬用自己的衣服包住了她,輕輕地把她摟在懷裡。

女孩咬著牙道:"我要殺了你,我遲早一定要殺了你。"小馬道:"我知道你並不是真的要殺我,因為你真正恨的並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他在笑,笑得很溫柔。

可是他說的話卻象是一根針,一針就能刺入人心:"我也知道你現在一定已經在後悔,因為你做那些事,本來是為了要尋找快樂的,可是找到的卻只有痛苦和悔恨。"他看得出她的痛苦表情,可是他的針卻刺得更深;"只要你在清醒的時候,你一定時時刻刻都在恨自己,所以你才會拼命虐待自己,折磨自己,報復自己,卻忘了這麼樣做無論對誰都沒有好處。"現在他的針已刺得很深了,已經深得可以刺及她心裡的結。他感覺得到。

她的身子顫抖,眼淚已流下。

一個已無藥可救的人,是絕不會流淚的。

他輕撫著她的頭髮:"幸好現在你還年輕,要想重新做人,還來得及。"她忽然仰起臉,用含淚的眼睛看著他.就好象溺水的入,忽然看見根浮木。

"真的還來得及?"

"真的。"

泉水恢復了清澈.水中的血絲已消失在波浪裡,絕沒有任何汙垢血腥能留在泉水裡,因為它永遠奔流不息。

他們沿著泉水柱山深處走。

"泉水的源頭,是個湖泊,"女孩說,"我們都叫它做太陽湖。""那就是你們祭把太陽的地方?"

女孩點點頭。

"每天早上太陽昇起的時候,第一道陽光總是照在湖水上。"她眼睛裡帶著種夢幻般的憚憬:"那時候湖水看起來就好象比太陽還亮,我們赤裸著躍入湖水,就好象被太陽擁抱著一樣!"她的聲音中也充滿了美麗的幻想,絕沒有一點邪惡淫猥之意。

"然後我們就開始在初升的太陽下祭祀,祈禱它永遠存在,永遠不要將我們遺棄。""你們用什麼祭祀?"小馬問。

"在平常的日子裡,我們通常都用花束,"女孩輕輕的說,"從遠山上採來的鮮花。""什麼時候是不平常的日子?"

"每個月的十五。"

"那一天你們用什麼作祭祀?"

"用我們自己。"

她又解釋:"那一天我們每個人都要將自己完全奉獻給太陽。"小馬還是不懂。

"你們怎麼奉獻?"

"我們選一個最強壯的男孩,他就象徵著太陽神,每個女孩子都要好自己奉獻給他,直到太陽下山時為止。"她慢慢的接著道;"然後我們就會讓他死在夕陽下。"她說得很平淡,就好象在敘說著家常。

小馬地覺得自己的胃又在收縮。

"那個男孩自己願意死?"他問。

"當然願意!"女孩道:"世上絕沒有任何一種死法有那麼光榮,那麼美麗。"她的聲音中忽然充滿悲傷;"只可惜我已沒有這種機會了!""你?"

"那一天男孩們也要選一個最美麗的女孩子,作他們的女神。""然後每個男孩都要跟她…跟她…."小馬實在想不出適當的字句來說這件事。

"每個男孩都一定要將自己的種子射在她身體裡。"她替他說了出來。

"因為男人的種子比血更珍貴,每個人都要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奉獻出來,讓她帶給太陽。"她說得還是很平淡,小馬的拳頭卻已握緊。

他忽然發現他們之中一定有個極邪惡的人在操縱他們,利用這些年輕人的無知和幻想,將一件極邪惡的事蒙上層美麗的外衣。

他們不但肉體在受著那個人的摧殘.心靈也受到了損傷。

小馬握緊拳頭,只恨不得一拳就將那個人的鼻子打進他自己的屁眼裡。

女孩又在繼續說:"後天就是十五了,這個月大家選出來的女神本來是我。""現在呢?"

"現在他們已換了一個人來代替我!"她顯然很傷心:"他們選的居然是個從外地來的陌生女人!""所以你又生氣,又傷心,就拼命的吃草,想忘記這件事。"女孩承認。小馬忽然笑了,大笑。女孩吃驚的看著他:"他為什麼笑?"小馬道;"因為我覺得很滑稽。"女孩道:"什麼事滑稽?"小馬道;"你!"女孩道:"我很滑稽?"

小馬道;"一個本來已經死定了的人,忽然能夠不死了,無論誰都會開心得要命,你反而偏偏覺得很傷心。"他搖著頭笑道;"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聽過比這更滑稽的事。"女孩道:"那隻因為你不懂。"

小馬道:"我不懂什麼?"

女孩道:"不懂得生命的意義!"

小馬道:"如果你就這麼樣糊里糊塗的死了,你的生命有什麼意義?"女孩嘆了口氣,道:"這本來就是件很玄妙神奇的事,我也沒法子跟你解釋。"小馬道:"你知道有誰能解釋?"女孩道,"有一個人。"她眼睛裡又發出了光:"只有一個人,只有他才能引導你到永生!"小馬的拳頭握得更緊,因為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怒氣。

他試探著問:"這個人是誰?"

女孩道:"他就是太陽的使者,也是為我們主持祭禮的人。"小馬道:"我能不能見到他?"

女孩道:"你想見他?"

小馬道;"想得要命!"

女孩道;"你是不是也有誠心想加入我們,做太陽神的子民?"小馬道:"嗯。"女孩道;"那麼我就可以帶你去見他。"小馬跳起來:"我們現在就去。"這時黑夜還沒有來臨,滿天夕陽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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