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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殺人者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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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劍已拔下,劍鋒還在滴著血。拳頭也已握緊。

常無意的臉色鐵青,全無表情。

小馬道:"快擦乾你劍上的血。"

常無意道;"為什麼?"

小馬道:"因為我若殺不了你,你就會殺了我。我不願讓一柄上面還帶著狗血的劍刺入我喉嚨裡去,我連狗肉都不吃。"常無意道:"有理。"

他就在那張鋪著虎皮的交椅上擦乾了他劍鋒上的血。

小馬卻已轉過身,面對珠簾,道:"不行,絕對不行。"朱五太爺道:"什麼事不行?"

小馬道:"我不能殺他。"

朱五太爺道:"為什麼?"

小馬道:"因為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朱五太爺道:"什麼事?"

小馬道:"你這裡的規矩,是殺人者死。"

朱五太爺道:"不錯。"

小馬道:"他殺的卻不是人,是狗。"

一個人若連自己都承認是條狗,別人為什麼還要把他當作人?

小馬道:"我想你這裡總不會有殺狗者死這條規矩。"無論什麼地方都不會有這條規矩。

朱五太爺忽然大笑,笑聲振動珠簾,殊簾搖盪間.鑼聲又響起。

門大開。

四個人搶著兩頂轎子大步走進來.還有兩個走在後面。

後面的兩個人是香香和張聾子,轎子裡的當然無疑就是藍家兄妹。

朱五太爺道;"你們果然都不愧是好朋友,不管怎麼樣,我總得讓你們先見上一面。"小馬很想問:"見過這一面之後又如何?"但是他沒有問。

他已經感覺到這次事件很不單純,其中有很多關鍵.都是他上山時沒有想到的,而且隨時隨刻都可能有變化,每個變化也會都出他意料之外。

現在他既然已上了山,憑一口氣上了山,就好像一個人已經騎上了虎背。

這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他只有騎在虎背上,等著看以後的變化。

就算他被這頭老虎吃下去,連皮帶骨都吃下去,他也只有認命。

可是他絕不能看著被他拖上虎背的這些朋友也被吞下去,屍骨無存。幸好他現在還有一條命。

不管以後的事還有什麼變化,他都已準備將這條命送給他的朋友,送給他心愛的人。

——只要死得有代價,死又何憾!

——可是為了自己的朋友,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就算自己只能多活一天,就絕不能死。

一一所以他現在絕不能死,他還要活著為他們的生存奮鬥下去。

(二)

香香走得很慢,顯得很軟弱。

張聾子一步不離,一直跟隨在她身旁,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她。

她卻連看都沒有看他-眼,就好像自己身旁根本沒有這麼樣一個人,他不在乎。

他關心的是她,不是自己。

世上有很多種感情都很難解釋,他這種情感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他落拓江湖,潦倒一生,現在年紀已老大,自知配不上香香。

只不過他也是人,在度過了空虛孤獨的半生之後.他也想找一個精神上的安慰和寄託。

他對香香的感情,並不完全是男女間的愛,更不是佔有,而是一種奉獻和犧牲。

小馬不但瞭解這種感情,而且尊敬。

因為他知道這是真的,無論那種感情,只要是真的,就值得尊敬。

抬轎子進來的四條大漢,黑衣白刃,彪悍矯健,已不是他們上山時帶的轎伕。

轎子停下。

香香趕過去掀起第一頂轎的垂簾,藍蘭就扶著她的手走下來。

經過了這麼多天的危難勞頓後,她後然完全沒有一點疲倦憔悴之色,反而顯得更容光煥發、明豔照人。

她來的時候.一定已經在轎子裡著意修飾過。

因為她不但美麗,而且聰明,她知道一個女人最大的武器,就是她的容貌和風姿。

小馬一向很佩服她。

他從未在任何時候看見她有一點令人不愉快的樣子。

藍蘭只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就面對珠簾.盈盈一拜,道:"我叫藍蘭,特地來拜見朱五太爺!"她的聲音柔媚,風姿優美。

朱五太爺縱然已老了,畢竟是個男人,她相信只要是男人.就無法抗拒她的魅力,這就是她唯一可以用來對付朱五太爺的武器。

朱五太爺卻完全沒有反應。

藍蘭又道:"我雖然是個平凡無用的女人,但有時說不定也有能替你老人家效力的地方,只要你老人家盼咐.不管什麼事,我都遵命。"這句話說得並不露骨,可是其中的風情.只要是男人,都應該明白。

她相信朱五太爺也一定不會拒絕的.她已經準備用最優美的姿態走過去。

只要能接近珠簾中的這個人,不管什麼事都有希望了。

想不到這一次她的武器居然完全失效

朱五太爺只冷冷地說了兩個字:"站住!"

藍蘭只有站住,卻還想再作一次努力.柔聲道:"我只不過想看看你老人家的風采,難道連這一點你老人家都不準?"朱五太爺道:"你看見了你面前的石級"

藍蘭當然看見了。

入門兩丈外,就有幾層石階,光可鑑人。

朱五太爺道:"無論誰只要上了這石級一步,格殺勿論!"石級還離珠簾至少有二十丈。他為什麼一定要和別人保持這麼遠的距離?

藍蘭沒有問,也不敢問。

她使出的武器已無效.這一戰她已敗了。

朱五太爺道:"你的兄弟有病?"

藍蘭輕輕嘆息,道:"他病得很重,所以只求你老人家…"她說話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張聾子正在悄悄往前走,幾乎已接近了石階。

這句話她沒有說完.因為朱五太爺忽然又大喝一聲:"站住!"喝聲振動了珠簾,也震住了人的心。

張聾子卻忽然一個箭步往前面行過去,大聲道:"你騙不到我的,你——-"他平時行動雖然蹣跚遲鈍,輕功卻不弱,說出這七個字,他已衝出十餘丈。

就在這時,搖曳的珠簾後,也有個人竄了出來,身法快如鬼魅,出手更快。

大家還沒有看清他的人,他身子還在半空,已一腳踢在張聾子胸膛上。

張聾子武功本不差,昔年也是身經百戰的好手,卻沒有避開這一腳。

他的人竟被踢得飛起來,再落下,滾了幾滾,滾下石階。

香香立刻撲過去,撲在他身上,失聲道:"你這是為了什麼?"張聾子本來緊咬著牙,現在想開口說兩句話,一開口,鮮血就箭雨般噴出,落在臉上。

香香立刻用衣袖去擦,一面擦,一面流淚,他臉上的血擦乾了,她已流淚滿面。

張聾子看著她,不停地咳嗽,居然還勉強笑了笑,掙扎著說出兩句話;"我實在想不到想不到我死的時候,居然還有人為我流淚。"小馬也走過來,壓低聲音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張聾子不停地咳嗽喘息,又說出了兩個字:"因為…"這就是他說出的最後兩個字。

香香痛哭失聲。

她瞭解他對她的感情,可是她不敢表露,因為他只不過是個落拓的老人,垂老的皮匠。

現在她才明白,一個人的愛是否值得接受,並不在他的身份和年紀,而在於那份感情是不是真的。

可惜現在已太遲了。

(二)

小馬沒有淚,常無意也沒有。

他們都在盯著站在珠簾前的一個人,剛才一腳踢死張聾子的人。

這個人居然也是個侏儒,卻極健壯,一雙腿雖然不到兩尺,卻粗如樹幹。

常無意忽然冷冷道:"好厲害的飛雲腳!"

這人裂開嘴笑笑,不開口。

珠簾後卻又傳出來朱五太爺的聲音:"他不會說話,他是個啞巴。"常無意道:"據說江湖中有兩個最厲害的啞巴,叫西北雙啞。"朱五太爺道:"不錯。"常無意道:"他就是西方星宿海、天殘地缺門下的無舌童子?"朱五太爺道:"想不到你們還有點見識。"

常無意冷冷道:"張聾子能死在這種名人腳下,總算死得不冤。"朱五太爺道:"我說過,無論誰只要越過這石階一步,格殺匆論!"常無意道:"我還記得你說過的一句話。"

朱五太爺道:"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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