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林先生是我尊敬的國學大師,但他的貢獻和意義又遠在其學問之上。我嘗問先生:「你所治之學,如吐火羅文,如大印度佛教,於今天何用?」他肅然答道:「學問不問有用無用,只問精不精。」嚴謹的治學態度發人深省。此其一令人尊敬。先生學問雖專、雖深,然文風曉暢樸實,散文尤美。就是有關佛學、中外文化交流,甚至如《糖史》這些很專的學術論著也深入淺出,條分縷析。雖學富五車,卻水深愈靜,絕無一絲賣弄。此其二令人尊敬。先生以教授身份居校園凡六十年,然放眼天下,心憂國事。常憶季荷池畔紅磚小樓,拜訪時,品評人事,說到動人處,竟眼含熱淚。我曾問之,最佩服者何人。答曰:「梁漱溟。」又問再有何人。答曰:「彭德懷。」問其因,只為他們有骨氣。聯絡「文革」中,先生身陷牛棚,寧折不屈,士身不可辱,公心憂天下。此其三令人尊敬。
先生學問之衣缽,自有專業人士接而傳之。然治學之志、文章之風、人格之美則應為學術界、全社會,尤其是青少年所學、所重。而這一切又都體現在先生的文章著作中。於是遂建議於先生全部著作中,選易普及之篇,面對一般讀者,編一季文普及讀本。適有磨鐵圖書領導多方促成,於是有此選本問世,庶可體現初衷。
梁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