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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掏狼先得有好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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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草原規矩,咬羊的狗必須殺死,以防家狗變家賊,家狗變回野狼,攪亂狗與狼的陣線,也是給其他野性未泯的狗一個教訓。牧民都勸陳陣把它打跑,但陳陣卻覺得它很可憐,也對它十分好奇,它居然能在野狼成群,冰天雪地的殘酷草原生存下來,想必本事不小。

再說,自從搬出了畢利格老人的蒙古包,離開了那條威風凜凜的殺狼猛狗巴勒,他彷彿缺了左膀右臂。陳陣對牧民說,他們知青包的狗都是獵狗快狗,年齡也小,正缺這樣大個頭的惡狗看家護圈,不如暫時先把它留下以觀後效,如果它再咬死羊,由他來賠。

幾個月過去了,「二郎神」並沒有咬過羊。但陳陣看得出它是忍了又忍,主動離羊群遠遠的。陳陣聽畢利格老人說,這幾年草原上來了不少打零工的盲流,

把草原上為數不多的流浪狗快打光了。他們把野狗騙到土房裡吊起來灌水嗆死,再剝皮吃肉。看來這條狗也差點被人吃掉,可能是在最後一刻才逃脫的。它不敢再流浪,不敢再當野狗了。流浪狗不怕吃羊的狼,卻怕吃狗的人。

這條大惡狗夜裡看羊護圈吼聲最兇,拼殺最狠,嘴上常常有狼血。一冬天過去,陳陣楊克的羊群很少被狼掏、被狼咬。在草原上,狗的任務主要是「下夜」(指值夜班看護畜群)、看家和打獵。白天,狗不跟羊群放牧,況且春季帶羔羊群有石圈,也隔離了狗與羊,這些條件也許能幫這條惡狗慢慢改邪歸正。

陳陣的蒙古包裡,其他幾個知青對「二郎神」也很友好,總是把它喂得飽飽的。但「二郎神」從來不與人親近,對新主人收留它的善舉也沒有任何感恩的表示。它不和黃黃伊勒玩耍,見到主人,連搖尾的輻度也小到幾乎看不出來。白天沒事的時候,它經常會單身獨行在草原上閒逛,或臥在離蒙古包很遠的草叢裡,遠望天際,沉思默想,微眯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對自由草原嚮往和留戀的神情。

某個時刻,陳陣突然醒悟,覺得它不大像狗,倒有點像狼。狗的祖先是狼,中國西北草原最早的民族之一——犬戎族,自認為他們的祖先是兩條白犬,犬戎族的圖騰就是狗。

陳陣曾經疑惑:強悍的草原民族怎能崇拜人類的馴化動物的狗呢?可能在幾千年前,草原狗異常兇猛,野性極強,或者乾脆就是狼性未退、帶點狗性的狼?犬戎族崇拜的白犬很可能就是白狼的一種。有史料提及古代西北草原也確實有白狼部族,他們的頭領被稱為白狼王。陳陣想,難道他揀回來的這條大惡狗,竟是一條狼性十足的狗?或是帶有狗性的狼?也許在它身上出現了嚴重的返祖現象?

陳陣經常有意地親近它,蹲在它旁邊,順毛撫摸,逆毛撓癢,但它也很少回應。目光說不清是深沉還是呆滯,尾巴搖得很輕,只有陳陣能感覺到。它好象不需要人的愛撫,不需要狗的同情,陳陣不知道它想要什麼,不知道怎樣才能讓它回到狗的正常生活中,像黃黃伊勒一樣,有活幹,有飯吃,有人疼,自食其力,無憂一生。

陳陣常常也往另處想:難道它並不留戀狗群的生活,打算返回到狼的世界裡去?但為什麼它一見狼就掐,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從外表上看,它完完全全是條狗,一身黑毛就把它與黃灰色的大狼劃清了界線。但是印度、蘇聯、美國、古羅馬的狼,以及蒙古草原古代的狼都曾收養過人孩,難道狼群就不能收留狗孩嗎?可是它要是加入狼群,那馬群牛群羊群就該遭秧了。可能對它來說,最痛苦的是狗和狼兩邊都不接受它,或者,它兩邊哪邊也不想去。

陳陣有時對自己說,它絕不是狼狗,狼狗雖然兇狠但狗性十足。它有可能是天下罕見的狗狼,或狗性狼性一半一半,或狼性略大於狗性。陳陣摸不透它,但他覺得應該好好對待它、慢慢琢磨它。陳陣希望自己能成為它的好朋友。

後來陳陣和楊克不再叫它二郎神,而管它叫二郎,諧二狼的音,含準狼的意,不要神。

陳陣輕輕地給二郎撓脖子,它還是沒有多少感謝的表示。但陳陣知道,一旦帶它外出打獵,它的表現肯定會超過黃黃和伊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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