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池佳麗起床下樓,池遠端還坐在那把椅子上,連姿勢都沒怎麼換過。
「您怎麼這麼早就起了?」池佳麗問。
池遠端複雜的目光注視著窗外的草坪,淡淡說道:「我壓根就沒睡。」
「沒睡?」池佳麗兩條柳葉眉輕輕皺起,「為什麼沒睡?」
池遠端沒說話。
池佳麗往樓上掃了一眼,試探性地問:「池騁呢?」
「回去了。」
「誒?他昨個晚上不是在家住的麼?什麼時候走的?」
池遠端輕輕咂了一口茶水,又將茶杯穩穩地放在茶几上。
「昨晚。」
說完,把頭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池佳麗瞧見池遠端這副模樣,大抵猜到了池遠端因為什麼如此,心裡又氣又心疼,還不好直面挑明。
只能好語相勸道:「您上去睡一會吧。」
池遠端搖頭,「不睡了,我一會兒還得去單位。」
「那我弄點兒早飯,您吃完了再去。」
池佳麗轉身剛要進廚房,就被池遠端叫住了。
「你先別去,我有話和你說。」
池佳麗雖然已經知道池遠端要說什麼,但還是順從的在池騁坐過的那個位置坐下,翹起二郎腿,疏懶怠倦的目光看著他。
「您說吧。」
池遠端面色凝重地開口,「我不知道你對你弟現在的情況有多瞭解。」
池佳麗攤開手。
「一無所知。」
池遠端終於抓住了一個發洩物件,將這程字心裡的各種不痛快通通傾訴出來。最後還不忘表達一下濃濃的憂慮和痛苦,希望得到女兒的諒解和慰藉。
結果,池佳麗聽完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您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我和您的人生觀、價值觀都不一樣。在我看來,池騁的這種做法根本就沒有什麼錯誤,錯在您的觀念問題。選擇與不選擇伴侶,選擇什麼樣的伴侶,那是個人權利,你強加干涉那是您不尊重人權。解決問題的關鍵不是如何拆散他們倆,而是如何扭轉您的觀念。」
池遠端臉色有些難看,「我的觀念扭轉了有什麼用?中國老百姓的觀念能扭轉麼?你那套說辭完全就是悖論,在當前的這種大背景下根本不切實際。」
「怎麼不切實際了?現在社會風氣越來越開放,全世界都在提倡尊重同性戀人的合法權益。人家總統都帶著同性戀夫人出國訪談,您兒子找個男朋友礙著您什麼事了?」
池遠端讓池佳麗氣得不善,說話的語氣越發犀利。
「怎麼礙不著我事了?他的這份感情要以踐踏我的尊嚴和名譽為代價,我要蒙受各種異樣的眼光,要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我生他養他,最後還要被他倒打一耙?!你光從他那個角度想了,你有替我想想麼?」
「打您的不是您兒子,是您周圍的那些人,你兒子無心傷您,傷您的是那些看熱鬧的人。我說那些人就是吃飽了撐的,別人談戀愛礙他們什麼事了?您抬不起頭來那是您自貶,您就堂堂正正的,有誰會因為您兒子搞男人當面給您一巴掌啊?」
「當面不給背後給!」池遠端狠狠一拍桌子,「你在國外待了兩年,怎麼變得這麼自私冷漠?咱一大家子人,現在你弟出了這種事,你當姐姐的就這副態度麼?」
池佳麗的脾氣也上來了,「我怎麼自私了?我這不是在勸您想開點兒麼?您養我這麼大,還不知道我什麼脾氣?我非得溫聲細語地說一大堆廢話,抱著您哭一場您才高興是麼?」
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池遠端真不知道自個上輩子怎麼想的。
池佳麗見池遠端額頭皺紋縱起,髮根斑白如霜,語氣還是緩和了一些。
「爸,我跟您說實話吧,我待在國外這幾年,認識不少這樣的人,他們照樣可以生活得很好。即便正常性取向的人,都有一輩子不結婚的。人家那叫看得開,活得灑脫。結婚有什麼好?尤其在中國這種地方,結婚多遭罪啊!逢年過節走親訪友,婆婆、丈母孃全得照顧周全!兩大家子的人多鬧心啊?!」
「你說結婚有什麼好?」池遠端撿最實在的來,「結婚時傳宗接代的保證。」
「不結婚也可以傳宗接代啊!」
池遠端的手背狠狠敲了兩下桌子,「他們那種變態的關係怎麼傳宗接代?他拿什麼來給我生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