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壽開啟屋門,院子裡的涼風灌進來。他看看滿天星斗,說:「也許,長勇又是喝醉了。不定在哪兒打挺兒呢。也許咱們這一晚上都是瞎著急。」
這時電話鈴響起來,劉長美接了。「喂,找誰?」
對方沒有聲音。
張大壽關上門問:「誰呀半夜三更的?」
劉長英衝話筒提高聲音:「喂,找誰,說話!」
電話裡傳來一個故意嘶啞變形的聲音:「喂,想見劉長勇嗎?」
劉長英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看了丈夫一眼,才戰戰抖抖地問:「你,你是誰,長勇在哪兒?」
張大壽盯著劉長英,顯然明白了什麼。
電話裡的人啞啞地笑了一下:「劉長勇挺不錯,我們不會餓營他航。哼哼。你們準備好30萬元鐵一我們會把人還給.你、的。」
「喂,你到底是誰,長勇現在在哪裡?」
「聽著,準備好30萬,明天中午12點等著我們的電話,別到公安局去,別幹那種傻事,明天中午如果沒有準備好錢,那就怨你們自己倒霉吧。」
「喂,對不起,請問您……」
對方把電話掛了。
張大壽緊張地問:「他們說什麼?長勇在哪兒?」
劉長英依然禁不住地說「他們要30萬!明天中午議靜要我們拿30萬。」
張大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愣愣地自語道:「這麼說,長勇被綁票了……」
劉長英幾乎跪在丈夫面前,抱著他哭道:「大壽,我求你,救救他吧,等他回來,讓他做牛做馬報答你,大壽,我求你。」
張大壽站起來往門外走:「我這就到公安局去。」
劉長英死死抓住丈夫,「大壽,你一找公安局長勇就完了,錢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呀。你千萬別糊塗呀。」
張大壽猶豫地站住了。
第二天中午,王會計來到張家,張大壽正在接派出所李所長的電話。
「啊,李所長,我這兒還是沒訊息,這事還得麻煩你們多費心了。啊,好,有訊息咱們馬上聯絡。」
掛上電話,他問王會計:「帶來了嗎?」
王會計取出幾個紙包,放在桌上,說:「一下子取這麼多現金真不容易,我跑了好幾個地方。」
劉長英對端菜進來的小保姆說:「小麗,你跟我們時間不短了,我們可是把你當成自家人的,家裡有什麼事,可不好出去亂講啊。」
小麗點頭說:「我曉得的。」
張大壽對王會計說:「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廠子先關幾天門吧,讓幾個師傅先回家歇幾天,什麼時候上班等我通知吧。」
王會計說行。
12點整,電話鈴如約響了。
這回是張大壽親自接電話,「喂,我是張大壽。」對方沒有聲音,「喂,我是張大壽。」又等了片刻,對方才嘶啞地問道:「錢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一共30萬,你說地方吧,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30萬不行,太少了,我們要100萬,聽見沒有,要100萬。」
「說好30萬的,你不能失信,我錢都準備好了,我能拿出的錢都拿出來了,我再也拿不出更多……」
對方打斷他,「今晚10點鐘,我打電話來,如果沒把錢湊齊,我們就不再跟你吵嚷了,聽見沒有,今晚10點,快去找錢吧。」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只有嘟嘟的忙音。
張大壽絕望地看看妻子和王會計。
晚上,還是張家的這間客廳,傅冬、李文江和派出所李所長都到了。傅冬手下的刑警正在給一隻串機監聽錄音電話接線。
李所長埋怨張大壽,「你也算是當過兵受過教育的,啊!昨天晚上綁匪就露頭了,你今天下午才找我們。告訴你,人要是追不回來,就是你自個兒耽誤的。」
張大壽有口難言:「啊,怪我,怪我。」
「你今兒要是給他備了100萬,他準還覺得便宜了你,非根你要200萬不可,你信不信?」
張大壽說:「信,信。」
傅冬踱過來對張大壽說:「這屋子可夠大的,怪不得他們開口就極作要《鵬萬呢」
「天地良心,我還真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嘔,按一般規律,這種綁票案,綁匪一般對被綁人的家庭情況,特別是經濟狀況,有一定了解,你有沒有琢磨過,在你認識的或者間接有來往的人當中……」
「我也琢磨過。」張大壽說:「我老家在東北,從小出來,在山東當了十幾年兵,1986年復員到了這兒,在本地還真沒什麼親戚朋友,我還真琢磨不出來,誰能對我下這個毒手。」
「來電話那個人的聲音,你一點不熟嗎?」
「從來沒聽過這種嗓門兒,不像人聲兒啊。」
一個刑警過來對博冬說:「隊長,機子接好了。」
傅冬說:「試一下。」
刑警用大哥大打進客廳電話,做著錄音和監聽試驗。傅冬又對張大壽說:「哎,那天綁匪是住你們車廠打的電話是吧,要修車,我記得是說爆服了是吧。」
傅冬又問:「你廠裡有六個修車師傅對吧,這綁匪怎麼就知道來給他們修車的準是您內弟,而不是跟您不沾親不帶故的其他人呢。」
「這個……」張大壽想了想,搖頭說:「我也琢磨不出來,可能就是想綁我一個人,就算是別的師傅被綁了,我當廠長的,總不能坐視不管吧。」
「如果是一般師傅給綁了,從清理上講,您往公安局一報,也算是盡責了,對吧。」
「這世面上都知道、我張大壽是講義氣的人,我沒這個義氣的話,我這廠子也到不了今天。」
傅冬笑笑:「啊,我只是隨便問問。」
客廳一角,李文江在與劉長英交談。
「你弟弟我看是個5業部皈。會不會在什麼地方和人潔了仇。他最近沒有對你說起過什麼讓他不痛快的事嗎?」
劉長笑腫著眼睛說:「長勇到我這兒也快兩年了,從來沒在外頭招惹過是非。
那天在船上是喝了點酒,所以說話衝了點。平常日子不這樣兒。他來這兒是憑手藝掙錢,打算回去娶個媳婦,他有個相好的是在張家口郊區的,他掙足了錢回去就能娶她。長靠平常也不出去,除了幹活掙錢沒別的心思。」
「他一個月掙多少錢。」
「1000多塊,在廠子裡他拿500元,跟別的師傅差不多,回家他姐夫再給他500元,再加上年節假日紅包和福利什麼的,平均每月1000多fb。」
「這麼說,你們對他真不錯。」
「是啊,我父母都不在了,我當姐姐的現在日子好點了,總得幫他一把,就這麼一個弟弟。」
屋裡一下靜下來,張大壽接了電話,「我是張大壽,」電話裡照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嘶啞地問:
「錢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是我要的那個數嗎。」
「是,100萬,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對方又沉默了一會,才說:「好,叫你老婆帶上錢,錢要放在一個手提包裡,然後到豐城路,路口往南第一個衚衕,在那衚衕裡有一個小酒吧,11點鐘以前,你叫她在那兒等我。聽好了,你叫她一個人來,你不要跟來,如果你報警的話,哼哼,你看著辦吧。」
「喂,喂,先生,我老婆現在身子不方便,她懷孕了,她……」
像前兩次一樣,對方沒猶豫就把電話掛了。
張大壽還拿著電話發愣,傅冬把話筒接過來替他放下,然後命令刑警:「把錄音再放一遍。」
錄音又放了一遍。
放罷。傅冬問:「錢捆好了嗎?」
一個刑警把捆好的一疊疊錢放到桌子上,說:「上面和下面都是真錢,中間是紙。如果不都開啟的話,看不出來。」
「好,」傅冬對張大壽說:「叫你夫人帶上它,去和綁匪接頭,你放心,她會很安全的。」
劉長英說:「不,還是叫大壽去吧,我沒經過這事兒。」
張大壽說:「我是想去,可人家指名要你去呀,我去人家不露面,不是白搭嗎。」
李文江安慰劉長英:「你別怕,要想救你弟弟,目前只有你去才能引他們出來,你放心,我們就埋伏在你身邊,你不會出事的。」
一個刑警把大哥大遞給傅冬,說:「處長的電話撥通了。」
傅冬接過電話:「處長,電話來過了,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交錢的地點在豐城路……」
傅冬將情況報給處長,他知道一切都將按預定的部署進行,他和李文江陪劉長獎一起來到街上,看著劉長英叫了一輛「的_土」,坐上走了,才鑽進自己的汽車,也向豐城路方向開去。
路上,傅冬點了根菸,看了一會兒窗外,突然問李文江:「哎,你說,這綁匪是缺乏經驗呢還是有什麼花樣,怎麼選這麼個地方接頭啊。」
李文江同感:「我也納悶,選個衚衕裡的酒吧,前後兩個口要是叫人一堵,那才叫進得去出不來,這倒方便咱們了。」
傅冬噴了口煙,「留神,越是漏洞大,越是沒好事!」
路口第一個衚衕裡,果然有個小小的個體酒吧,因為偏僻,客人不多,燈光幽幽,情調還算精緻。
劉長英拎著鼓鼓的手提包,神情緊張地走進酒吧,她膽怯地觀察了一下寥寥在座的幾個客人。似乎沒人對她的出現有任何反應,於是她挑了個角落坐下來。
酒吧招待走過來,「小姐,請問喝點什麼?」
「要一杯可樂吧。」靠著窗子,她可以看到路燈昏黃的衚衕,偶爾有人低頭匆匆走過,或者汽車隆隆來往,車燈把窗戶照得半白,剎那便又暗下來,瞬間的嘈雜也就消失了。
在這條無名的衚衕的兩頭,便衣警察們在汽車裡嚴密地監視著進出的行人。他們用無線對講機,不斷地和在衚衕裡流動的便衣聯絡。
就在劉長英走進酒吧的兩分鐘之後,高博安和妞妞挎著胳膊也走進酒吧,他們對劉長英看都未看一眼,便親親熱熱坐下來,要了飲料,戀人似的唱唱低語。
這時,酒吧的門開了,走進一個人來。看了劉長英一眼,劉長英也盯住了他。
走進酒吧的是個30來歲的男子,他在一張小桌前坐下,目光始終盯在劉長英身上。劉長英緊張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那男人見劉的目光並不迴避,跳牙一笑。劉長英也連忙討好地笑笑。那男人又笑笑,然後起身坐到劉長英身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