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五一手忙腳亂地找來紙和筆。蕭原翻開書,開始朗讀:「……一個池塘裡,一輛汽車正緩慢地下沉,車裡困著四歲的萊恩……」
祝五一打斷他:「萊恩的萊是哪個萊呀?」
「草字頭,下面一個來去的來。」
「恩呢,恩字怎麼寫呀?」
「恩情的恩,大恩大德的恩……」
這似曾熟悉的情景,令蕭原再次思緒飄移……
十里坳村的一棟農舍裡,兩個孩子坐在小桌旁寫字。在他們面前,青年蕭原正在朗讀一封感謝信:「吳爺爺,您的大恩大德我會記在心間,我一定好好學習,好好讀書……」
女孩抬頭問道:「叔叔,恩字怎麼寫呀?」
蕭原停止朗讀。他低下頭看了看兩個孩子面前的紙。女孩的紙上寫著幾行字,男孩的紙上卻畫著一隻小雞。
蕭原問男孩:「你怎麼不寫?」
男孩小嘴一撇:「我不會。」
蕭原怔住了……
祝五一看著因回憶而瞬間走神的蕭原,問道:「蕭主任,你怎麼不念了?」
蕭原回過神來,看了看祝五一的記錄本,上面字跡潦草,不忍卒讀:「記成這樣了。我看,過兩天連你自己都看不懂了。」
祝五一有點不好意思:「我手都酸了。」
「你要學會抓取句子裡的關鍵詞。比如,這句話你可以這樣記:池塘,車,下沉,四歲,萊恩……」見祝五一聽得並不專心,蕭原嘆了口氣,「好了,你先回熱線值班室,邊實踐邊學習吧。」
祝五一走了,辦公室裡復又安靜下來。蕭原呆坐桌邊。往事洶湧,向他襲來……
青年蕭原把一疊感謝信攤開在周自恆的辦公桌上。他有點激動:「孩子們根本沒寫過這些信,他們也根本沒有能力寫出這樣的信。它們都是偽造的。」
周自恆感到事情嚴重,問道:「偽造?誰偽造的?」
「不知道。不過,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那筆捐款已經被人貪汙了。貪汙它的人,就是偽造這些信件的人。」
「貪汙?三十二萬,這可是重罪呀!你有線索嗎?」
「我問過出版社了。他們說,關於吳先生著作稿酬捐贈的事,他們當初是委託了永川教育局代辦的。永川教育局的態度非常積極。很快就將受捐孩子的名單通過傳真發給了出版社。出版社又傳給了吳先生。徵得吳先生同意後,出版社就把這筆錢匯給了永川教育局,委託對方分發給十里坳的受助物件。他們還出示了當時的匯款憑證。」
「那永川教育局怎麼說?」
「他們說,收到出版社方面匯來的捐款之後,他們立即指派專人把捐款分寄給了受助物件。那些學生家長還在收據上籤了字。」
「會不會是家長們收了錢沒讓孩子們復學?」
「不可能。我專門去找了那些學生家長,他們基本上都是文盲,根本不會寫字。那些收據上的簽名也是偽造的。」
蕭原抽出其中的一封感謝信,情緒激動地說:「就拿這個向小菊來說,我找到她家時,這個只有十歲的小女孩正在餵豬。她的父母根本沒有收到過捐助,她也沒寫過什麼感謝信。聽老師說向小菊成績很好,向小菊的父母也說孩子渴望讀書,可惜家裡窮,只要拿到捐款,就一定讓孩子去讀書。」
周自恆震驚了,他仔細地看了看桌上的那些感謝信:「也就是說,只要找到寄信的人,就有可能查到那筆錢的下落。你想好怎麼查了嗎?」
蕭原搖了搖頭。
周自恆又看了看信封:「郵局,信封上是哪個郵局的郵戳?」
所有的信封上都標示著同一個郵戳:永川十里坳……
青年蕭原在十里坳郵政所找到了年輕的郵遞員小程。
小程看了看信封,回憶一下,說:「好像是一男一女寄出的。前後來了三次。當時我還有點奇怪,他們怎麼連著幾天都來,怎麼寄出去這麼多信呢?」
蕭原問:「他們是這附近村裡的人嗎?」
「不是。看他們穿的衣服,應該是城裡人。」
「你還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嗎?」
小程想了想,說:「女的三十歲左右吧,長得還不錯。男的大概四十多歲,長什麼樣子我真說不好。要是看見他們,應該能想起來。」
蕭原把一張照片交給小程。這是一張永川教育局全體工作人員的合影。小程仔細辨認之後,指向了祝槿瀾:
「就是她。」
「你肯定嗎?」
「沒問題,就是她。」
蕭原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