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看著她單薄的衣裳,心中一著急,趕緊回房中取了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身上,嘴裡絮叨的說:「姑娘怎麼能就穿這點衣服就出來了呢?萬一傷風了怎麼辦?」
柳盈盈立在閣樓的走廊上,微微昂首看著天上。
漆黑的夜空中,只有一輪覆蓋著蒙朧華光的月牙,安靜的掛在天邊。
看了一會,柳盈盈嘴角帶出一抹苦笑,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袍,依靠在欄杆上,輕聲道:「你說,他現在是不是也在賞月呢?」
如月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他現在一定很幸福吧,嬌妻兒女,美滿而快樂。」
「姑娘。」如月實在不忍再聽,輕聲喊了一聲。
柳盈盈輕輕吐出一口氣:「我沒事,只要知道他活的好好的,我就會覺得很開心。」
如月看著自己姑娘,稚嫩的面容上映著淡淡的悲傷。她還不明白情之一字,但是現在,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抹悲傷。
「走吧,不能讓他們等久了。」
柳盈盈返回閣樓中,脫下身上披著的外套,捧起如月準備好的酒杯,緩緩朝客廳走去。
沈為民與狀元郎的聲音透過一層薄薄的簾幕,清晰的傳到了柳盈盈的耳中。
「那件事做的怎麼樣了?」狀元郎壓低了聲音問道。
沈為民夾起一個點心放到了嘴裡,吃完了,這才道:「很順利,不要擔心。」
狀元郎聲音中透著緊張:「如果他不死,咱倆就有危險,我就算了,可是怎麼也不能威脅到您啊?那天您也看到了,那小子脾氣太硬了,只要他活著,就是我們的危險。」
沈為民輕笑一聲:「就那麼一個不自量力的螻蟻,怎麼可能造成我的危險?那天若非因為盈盈,他早死了,不過活著離開京城也好,減少了不必要的麻煩。」
「那這一次派去的人……」
「放心吧,都是非常有經驗的殺手,這一次,他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
柳盈盈站在門口,身體僵硬,如遭雷劈!
怎麼會這樣?
一行淚刷的從她眸中落下,聽到那番話,柳盈盈心如刀絞,臉色慘白的嚇人。
她閉了閉眼睛,安靜的從門口走開,一步步朝自己的閨房走去。
晚風清寒,彎月如鈎,她心中一片荒涼靜默。
第一次見他,不過是從閣樓上隨意的一瞥,如驚鴻照影,心底第一次生起波瀾。
驚心策劃的橋上相遇,他正直的可愛,自己心跳如鼓,面對男人時的從容都已經不見。
閣樓中作畫,他的一筆一劃,或濃墨重彩,或輕描淡寫,都刻印到了自己的心中,縱然知道他心有所屬,也依舊傾心相付,情根深種,一往無悔。
後來,親眼見他被冤枉,親眼見他被奸人打擊,親手將他送離自己的世界,心痛如刀割,但總是想著,他還活著,在這個世界上,在沒有自己的地方,活的很快樂,也能夠滿足……
可是現在……
一想到那兩個人的話,柳盈盈心中就瀰漫起一片憤怒與悲傷。
他都已經被你們逼走了,都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夢想,你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對他?!
你是不是已經死了?
一想到他可能就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死了,柳盈盈心就感覺要裂開。
回到房間,柳盈盈輕輕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她來到自己梳妝盒旁,從中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瓶子,輕輕摩擦著。
王學勤離開皇城後,柳盈盈幾次覺得人生沒了意義,每晚的燈紅酒綠,奢靡頹靡都令她感覺到無比的厭煩,這瓶藥,是她悄悄放在這裡的,就想著,也許有一天自己不想活了,還可以用上。
柳盈盈看向自己的床邊,那裡掛著一副精心裝裱的圖畫,意境開闊疏朗,美人憑欄而站,斯人已遠。
「你等著我,我給你報仇。」
柳盈盈輕聲對那幅畫道。
將瓶子裡的毒藥倒入溫熱的清酒之中,柳盈盈把酒瓶晃了晃,重新坐在梳妝檯旁,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這才不緊不慢的離開了房間,端著酒瓶回到了客廳中。
「盈盈啊,你怎麼去了這麼久,讓我好想啊。」沈為民笑的極為淫|蕩。
柳盈盈如春|水般的眼眸一轉,輕輕看了他一眼,微笑著說道:「沈大人真會說話,盈盈不過是去為兩位大人取酒,哪裡值得如此思念。」
將酒盤放在桌子上,柳盈盈素手執酒瓶,淺笑輕言,看的酒桌旁的沈為民與狀元郎失了魂魄。
柳盈盈是今年楊柳芳的新人,以清倌的身份一舉得到花魁的地位,憑藉的不僅僅是無雙的美豔容貌,更是她令無數才子為之傾心的琴棋書畫。
狀元郎清宣公子就是拜倒在柳盈盈群下的一員,多少迴夢魂都與伊人相同。
只可惜,尚書沈為民已經表達過對柳盈盈的想法,當眾揚言要娶柳盈盈做尚書府第八房小妾,這話一齣,多少才子為之神傷。
狀元郎看了柳盈盈一眼,只覺得心癢難耐,可是尚書沈為民在此,他又不敢逾矩,多說一句話都不敢,只能拘謹的對柳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