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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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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良的話鋒急轉直下,他也不管他這樣問是否屬於操之過急:「權三槍沒跟你說他打了我一槍嗎,他沒說他當時為什麼要殺我嗎?」

姐姐怔著,不知怎樣回答似的。保良心跳如鼓,他甚至害怕姐姐說出權三槍向他開槍的理由,因為那樣一來,就等於承認她和權三槍是見過面的,等於承認權三槍殺人之後,還和他們有過聯絡。那樣一來。姐姐也就肯定涉案違法了,公安一旦抓她,至少可以定她一個知情不舉。

「沒有,三槍怎麼會跟我說這些。再怎麼樣我也姓陸,和陸家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

姐姐的回答,讓保良鬆下一口氣來,臉上居然還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但仔細琢磨,姐姐的回答似乎依然表明,權二槍在作案之後,還是與姐姐見過面的,所以這個回答與其說是擺脫,不如說是招認。保良責任在身,不得不繼續深究,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繼續刨根問底,不免有些殘忍。

「那他跟我姐夫說過嗎,他跟權虎說過他連我都要殺嗎,權虎也希望我跟我爸一起死嗎?」

姐姐這回沒有猶豫,馬上搖頭:「權虎是恨咱爸,他是不是連你也恨,我就不知道了。再說,他和權三槍早不在一起了。三槍殺了人,早就躲出去了,哪能再來找我們。」

「那為什麼權三槍殺人以後,姐夫馬上賣掉他在運輸公司的股份,然後就躲到這裡來了?他既然和權三槍沒來往了,和那事也沒有關係,為什麼還要躲起來呢?」

姐姐嘆了口氣:「誰都知道他和三槍是自小長大的兄弟,三槍比他大幾歲,從小就很照顧他的。三槍出了事,警察肯定要懷疑他,要找他的麻煩,所以他就把公司撤了。反正他們幾個合夥人各有幾條船,每趟拉完貨,各分各的錢。」

「那權三槍殺人這件事,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很多船主碰上事了,都找三槍擺平,在鑑河上跑船的人很少有不知道權老大的。他犯了事,誰都在說,怎麼會不知道呢。」

保良問來問去,再也問不出所以,再問似乎就有點處心積慮了。

這天晚上他和姐姐更多的是談過去,似乎只有鑑寧老家的那條巷子,只有他家那個溫暖的小院,只有權虎開著「寶馬」來接他們去百萬豪庭吃紅燒鮑魚,只有這些使人依依回首的陳年往事,才更能撩撥姐姐的興趣。

第二天,姐姐起得很早,她給保良做了早飯,端上桌子才叫醒保良。吃早飯時姐姐說:保良你還是別住在我這兒吧,萬一權虎回來了,你可往哪躲呀。保良說:我躲什麼,他還真把我殺了不成。姐姐說:他不殺你,他殺我。他不願見到陸家的人。再說我以前都跟他發過誓的,我發過誓再也不進陸家的門,再也不認陸家的人了。保良沉默片刻,說:我回頭在附近租個房子。

可吃完了早飯,姐姐又說:保良你去街上買點年糕吧,姐姐給你炒年糕吃,這是以前權虎教我做的,味道特別好吃。保良非常高興,姐姐給他做早飯,姐姐叫醒他的聲音,姐姐說你去街上買年糕吧……等等等等,都讓保良有了家的感覺,那感覺非常甜美,非常動人。

保良說:好啊!

保良出門的時候,姐姐拿出二十塊錢給他,保良沒要,他說:我有。

保良出門上街,心情格外開朗,他的步履又輕.又快,走到巷口的副食店內買了年糕,又到門外的菜市裡去看當天的新鮮蔬菜,挑菜時身邊一個男的輕聲對他說道:「買完菜往左,一直走。」保良嚇了一跳,轉頭抬眼,認出說話的竟是涪水公安的一位便衣。

保良興奮的心情驟然冷卻,這才想起他的身前身後,還有無數暗處的眼睛,才想起他和姐姐的幸福團聚,其實只是暫且的歡愉,四周依然疑雲密佈,身邊依然危機四伏,他還肩負著不可告人的使命,他在這裡,並不只是享受回首往事的呢喃,和被輕輕叫醒後的早飯。

保良沒再挑菜,心情?昆亂地轉身向左,穿過夾道的菜攤,一路前行。出了菜市,涪水便衣從身後上來,和保良並肩的剎那低聲指示:「跟著我走!」便大步向前。保良遠遠跟在身後,轉過一個街角,進了一座茶肆。茶肆像是剛剛開門,此時正是安靜少人,只有最裡面的一張桌子,坐著一男一女,雖,然背身向外,但從輪廓上一看便知,那是金探長和夏萱二人。

對面坐下,金探長先問:「怎麼樣,有情況嗎?」

保良低頭,在想,怎麼回答。

金探長說:「你先喝口茶。你買的什麼年糕?」

保良抬了下頭,說:「我姐讓我買的。」

金探長說:「跟你姐處得怎麼樣,還好嗎?」

保良說:「還好。」

金探長說:「咱們不能談太長時間,你有什麼情況趕快說說。」

保良說:「沒什麼情況。」

金探長說:「你們聊天的時候,談到權三槍的情況了嗎?」

保良說:「談了。我姐說他們和權三槍早沒來往了。」

金探長說:「以你觀察,你分析,這話可信不可信?」

保良說:「可信,我姐那人,脾氣倔,但人很善良。」

金探長說:「她和權三槍沒來往,不等於權虎和權三槍沒來往。那權虎和……」

保良說:「我姐和權虎在一起生活,她應該瞭解權虎。」

金探長見保良這樣打斷他明明合理的疑問,顯然察覺出保良對他的使命產生了牴觸,於是正色說道:「保良,你分析判斷這事,千萬不要從感情出發,我們知道你和你姐感情很深,但我們還是相信你能正確分清事實,分清是非。你以前也是公安學院的學生,也算當過警察吧,當警察的人,必須要敏銳,而且要公正。何況,權三槍殺的,也是你的家人。而且,他還要殺你。協助我們抓到權三槍和他的同夥,也是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也包括你姐姐的安全,這一點你不要糊塗!」

保良聽著,半天沒有吭聲,他點了下頭,卻又說:「我只是不相信我姐我姐夫和權三槍這事有什麼關係,儘管他們以前和權三槍關係不錯。可現在權三槍逃了,他們還是做他們的生意,再說他們還有一個孩子,我姐夫很愛他的孩子……」

金探長也點頭,卻打斷他說:「我們都不下結論,讓事實說話吧,我們讓你接近你姐,就是希望搞清事實。你平時注意一下你姐家裡的東西,看能不能發現什麼,能說明權虎和權三槍的聯絡,能讓我們分析權三槍現在躲藏的地方。你姐家有電腦嗎?」

保良搖頭:「好像沒有。」

金探長說:「反正留心看看吧,看看有沒有權虎和什麼人的通訊,也許信上提到權三槍了;另外這兩天有誰給你姐家打電話你也留意聽聽,看看權虎除了和馮伍和那些船長船工打交道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社會關係。」

保良沉悶地應了一聲:「哦。」

這次接頭見面,總共持續五六分鐘,金探長和保良一問一答,涪水的便衣踱在門外望風警戒。整個過程夏萱一言未發,她只是看著保良,目光鼓勵,表情溫和。

保良拎著那包年糕獨自走出這間茶肆時,太陽已經鑽進了發黑的雲裡,天色突然晦暗,從鑑河上刮來的風吹拂著一股腥氣,保良也說不清這個季節河裡的魚們是不是又發情了。

這是一個躁動的季節,街上的人全都行色匆匆,保良的步履被反襯得有些遲緩,有些沉重。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和神經亂無頭緒,游離於這個季節,游離於周圍的環境。他走進小巷推開院門的那刻,院裡的塵沙倏然平地飛起,被風吹向無光的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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