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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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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說:「這才治了一個月,家裡的存款光光的。」

優優問了聲,無話再問了。

姐夫把眼睛抬起來,現在輪到他問優優了:「你現在,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優優想了半天,才含混地說:「八百吧。」

「八百?你原來不是說掙兩千?」

「兩千是過去。」優優不知該怎麼講,怎麼解釋那兩千塊錢的由來,她能感覺到大姐的目光也移過來了,和姐夫一樣盯著她看。她故意低頭裝剩菜,就像小時候做錯了什麼事,眼神躲來躲去的。

姐夫說:「那你現在還有多少錢?」

優優這才把目光正過來,看看姐夫,又看看大姐,她說:「沒了。」

「沒了?」姐夫不相信地問:「你一個月掙兩千,兩個月掙四千,怎麼會沒了?你兩個月花四千?你吃錢呀!」

大姐見姐夫聲氣大了些,輕聲慢氣地調和道:「優優也很不容易,一個月掙兩千肯定要送很多禮。再說她一個人在外面,點點滴滴都要錢,不比咱們在家裡。再說這又快到月底了,月底誰的手裡都沒錢。優優,你剛才說過去掙兩千,為什麼現在就剩八百了?」

「兩千是因為我打兩份工,現在有一份工我做不了,所以我以後只能拿八百。八百還不一定拿多久呢。」

大姐轉頭悄俏看姐夫,姐夫問頭抽著菸屁股。

優優心裡很難過,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大姐的尷尬,姐夫的失望,他們一家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都是她造成的。她很想說兩句什麼話,或做些解釋之類的,來挽救全家的心情,來減輕自己的壓力,但她說出來的話,反而把氣氛弄得更壞了。

她說:「我前兩天,前兩天手上還有一千多呢,後來借給德子了。因為德子找了個好工作,要交一千塊押金的……」

「什麼?」姐夫扔了菸頭叫起來:「你好大方啊,你不知道我們要來麼!是我們跟你親,還是德子跟你親?德子不是阿菊的男人麼,你憑什麼要給他錢!」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們要來呢,我要知道了……」

「那你不知道你姐姐有病麼,你姐姐病得要死了你不知道麼,你姐姐養你這麼大她要死了你管不管?」

姐夫的聲音越來越大了,大得周圍的人都停下咀嚼看他們。大姐拉扯姐夫不讓他再說了,但沒用。姐夫繼續說下去,內容還是重複的,重複則是表達氣憤的。

優優哭了。她不知是哭大姐,還是哭自己。

因為周圍人太多,優優沒有哭出聲。她心裡原來沒想哭,是眼淚自己流出來。

優優的眼淚讓姐夫停了嘴,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了你大姐,我也是實在沒法子。」

大姐再次勸姐夫:「那你別怪優優嘛,她也沒法子,誰讓我得了這個病。我們這次到北京,能見到優優就行了,就放心了。我這病我自己最清楚,治不治都不要緊,我自己心裡最清楚。」

姐夫又瞪了眼,罵大姐:「你講這個啥意思。你不治能站著走到北京來?你不治你就不要在這裡疼那裡疼地磨牙齒,我聽也聽得煩死了。」

大姐說:「我不是沒再說疼了麼,我不是一直沒再說疼了。」

大姐又轉臉對優優說:「我們這次來北京,也不完全為治病。病麼,有錢就治

治,沒錢就養養,不是了不得的事。我們來北京也是為了你姐夫,咱們家的店辦不下去了,‘你姐夫又跟人打官司,人家天天上門來逼債,我們索性躲出去。我也是覺得你姐夫這樣能幹的人,應該到北京來闖一闖,只要這邊有事做,你姐夫一定能掙到錢,他以前掙過很多錢你都知道的。優優,你相信你姐夫能幹嗎?」

優優頭也沒抬地說:「相信。」

大姐好像說累了,深深地深深地喘口氣,優優以為她說完了,剛要開口說什麼,不料大姐又接著說下去:「優優,那你能給你姐夫介紹個工作嗎,或者你們這裡有什麼老闆要投資個餐廳什麼的,他可以去給他當經理。」

優優愣了好半天,她知道姐夫在大姐眼睛裡,是個最能幹的好男人。她也知道大姐雖然從小沒父母,但骨子裡還是要靠男人。自從嫁給姐夫後,她什麼事都是聽姐夫的,但優優這回不得不把話照實說:「經理?經理哪有那麼好當的……」

大姐馬上接了她的話:「一時找不到經理的事,、先幹個別的也可以。你可以去跟他們說,你姐夫過去是當過經理的。不過現在,不當經理也沒關係,你知道你姐夫幹什麼都肯出力的,你可以去跟他們說……」

「我去跟誰說呀?」

優優不得不打斷大姐的話,可大姐反倒奇怪了:「你不是在北京認識很多大老闆麼,大老闆不是經常請你去吃飯麼?」

優優不知該怎麼解釋了:「老闆人家是請客戶,我去是陪著喝酒的,老闆怎麼會請我。」

「老闆讓你陪著,就說明對你不錯,你為了你的姐夫,不能求他一次?」

姐夫也說:「我原來在菜場做,做得算很大了。後來開火鍋店,我懂不懂做你也看到了,要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事,現在那個店應該也做得很不錯。你跟你認識的老闆去講一下,他要想用我,我可以跟他先見見面。」

優優沒再跟他們爭什麼,她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有口說不出。她想人家信誠公司那麼大的老闆怎麼會有興趣見你呢。你在仙泉開那麼個小店以為了不得,人家說不定連仙泉這個地方都沒聽說。可這些話優優說不出口,說了又怕姐姐姐夫不高興,以為她辦不成事還要找理由。

這本來是親人團聚的一頓飯,是幸福快樂的一頓飯,優優孤獨了幾個月,終於見到大姐了,但這一刻,她,她大姐,還有她姐夫,三個人都不開心。

那天晚上她讓大姐睡在她的屋子裡,她特別想陪著大姐聊聊天。她們那天一直聊到後半夜,直到大姐聊著聊著自己睡著了。優優看著大姐笑,笑完她也睡著了。

第二天優優醒得特別早,醒來發現自己睡覺的姿勢一夜都沒變,她始終蜷縮在大姐的懷抱裡,大姐也一直摟著她,睡了半宿連身子都不曾翻。

優優從大姐懷裡鑽出來,輕手輕腳生怕吵醒大姐了。她抬頭看一眼大姐熟睡的臉,這一看可把她嚇壞了。大姐的鼻子不知何時出了那麼多血,那已經幹掉的鮮血把優優的肩膀都染紅了。

優優尖聲叫起來:「大姐大姐你怎麼啦!」她搖著大姐搖不醒,開啟門光著腳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姐夫,走道上過往的人全都驚訝地看著她,誰也不知道這孩子受到什麼驚嚇了。

在送大姐去醫院的半路上大姐醒來了,醒來後先是驚疑地四面看,然後問優優這是哪兒。優優哭得說不出話,她還以為大姐再也醒不過來了。

在醫院醫生給大姐打了針,還給大姐輸液開方抓了藥,打的吃的一大堆,都是姐夫出的錢。優優看見他錢包裡確實就剩那麼幾張票子了,她看著姐夫一張一張地往外掏,優優差點哭出來,她差點給姐夫下跪磕個頭,謝謝他救了她姐姐!

到中午醫生說大姐沒事了,你們可以帶她回家了。醫生也看出他們沒有錢,所以也不勸他們住醫院。

他們帶大姐回旅館,走出醫院時優優膽怯地問姐夫要不要叫個計程車,姐夫搖頭說不要了。他把大姐背在肩上小步走,連公共汽車都不坐。

那天下午姐夫對優優說:你大姐這樣子你也看到了,我反正該做的也都盡力了。現在我也沒錢了,下次她要再這樣我也只能隨她了。

姐夫說這話時臉色沉沉的,想抽菸可煙沒了。他的眼睛沒有溼,可聲音分明是有幾分哽咽的。

優優下午去公司上班了,同屋的老張問她大姐接到了沒。優優沒說接到沒接到,開口第一句就說想借錢。

她說老張我想跟公司借點錢您說能借嗎?

「借錢?」老張馬上搖了頭:「這恐怕不行吧,公司借錢給職工用,這種事還真是沒先例。」

優優不說話,也沒哭。她想,在這裡哭什麼!

老張也馬上把話題移開了,沒問優優碰上了啥難處。也許怕問多了萬一優優開口向她借,借與不借都難堪。

老張說:「剛才辦公室李秘書過來問你在不在,說董事長晚上有個活動讓你參加呢。」老張看看優優發白的臉,又跟了一句說:「你要參加不了就跟李秘書去說一聲。」

大姐還病在旅館裡,這種事她怎麼還能參加呢。但後來優優還是參加了,那天請的還是她最早陪過的侯局長,侯局長正巧到北京來開會,信減公司自然不會放過他。據說侯局長雖然只和優優見過一次面,但不知為什麼印象特別深,所以這次是侯局長親自點的名,一定要優優來喝一杯接風的酒,陪他忽悠幾句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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