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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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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向凌信誠講述了優優的童年和少年,講述了優優早逝的父母和她家那條老舊的巷子。雖然我講述的一切並非我見,但它們在我的感知裡都已栩栩如生。凌信誠聽得很認真,不難看出他確實對優優上了心。當然,我沒有提到周月這個重要人物,那是優優的一個隱私,也許會是她一輩子埋在心裡的故事,假如優優有朝一日想要向誰傾吐,那要優優自己決定。

我當然也不能說出優優進入情誠公司的過程和目的,很難想象凌信誠一旦知道他已經喜歡上的這個女孩,竟是要置凌家於死地的「間諜」,他那顆本來就已發發可危的心臟,能否承受這樣嚴酷的現實?

凌信誠也沒把優優和侯局長的「醜事」透露半句,這件事我當然也不會主動提及。但我問了凌信誠優優對他是否也有好感,凌信誠搖頭表示不知。我又問他他對優優的好感優優是否已經心知肚明,凌信誠繼續搖頭說沒有沒有。我問他是否需要我做一回「月老」,凌信誠遲疑片刻予以謝絕。

「她這一段情緒不好,也許沒心思談論這個。」凌信誠說這話時的情緒也很低落:「還是等等再說吧,而且過幾天我還要去美國一趟,等我回來看看再說。」

「你們公司在美國也有生意?」我問。

「我到美國是去治病。公司裡的事我基本不管,再說我也不懂做生意的。」

「那以後你怎麼子承父業?」

凌信誠淡淡一笑:「那還早呢。我爸爸今年才四十八歲。而且我這個病,說不定會死在我爸前頭。」

凌信誠把這話說得非常輕鬆,也許正因為他的疾病,他已習慣不把未來想太遠。他告訴我他父母的身體都非常健康,而他自己二十二年短暫人生,已經死去活來好幾回了。也許正因為他與死神曾數次謀面,才使他年紀輕輕便可笑談生死,連白髮人先於黑髮人這類忌諱的詞句,在他嘴裡也是揮之即出。

和凌信誠分手的第二天傍晚,我接到優優打來的一個電話。在電話中她主動約我找個地方談談,我沒問她突然約我都想談些什麼,心想不外和昨日東直門的那頓午飯有關。

我們仍然約在了那個叫「平淡生活」的酒吧,見面時彼此的表情都很平淡。出乎我預料的是優優並沒有談到我預料的話題,她似乎對凌信誠和我見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落座後我為優優要了一杯果汁,優優喝了一口便低下頭去。她像是獨自在想著如何開口,而我則主動打破沉默率先發問:「你大姐的病是不是又有麻煩?」

優優搖頭,繼而抬頭看我。她突然說出這麼一句前後不搭的話來:「我今天,去我們董事長家了。」

我故作茫然:「嗅,是嗎,是你們董事長叫你去的?」

優優一邊回答問題,一邊還在凝眉思索,似乎那是一件讓她百思不解的事情。

「是我們財務總監讓我去的,他讓我給董事長送張報表,還給我派了一輛車子。這是我第一次到他家去。」

「到誰家去?」我故意著重地追問。

優優抬頭愣了一會兒,才說:「到董事長家去。」

我又故意問道:「你們董事長的兒子,那個叫什麼來著,是叫凌信誠對嗎,也住在那裡?」

優優似乎並不明瞭我的潛詞。她老老實實地答道:「對,他也住在那裡。今天,正好有個女人找他去了,我去的時候,那女人正和我們董事長吵架。」

「吵架,為什麼吵架?」

「那女人我們董事長也不認識,她今天抱來一個小孩,她說她是凌信誠的女朋友,那個剛幾個月大的小孩,她說是凌信誠和她生的兒子。」

「兒子?」

優優的話讓我大吃一驚,我想象不出凌信誠那樣一張稚嫩的面孔,怎麼會到外面揹著父母偷情,而且還和一個莫明其妙的女人,活生生地生下一個兒子!

那個襁褓中的孩子優優雖然親眼所見,但她還是不能相信:「他怎麼會有兒子?他是一個特別老實的人。而且,他有病,他有嚴重的心臟病,怎麼會出去搞女人?那個女人一看就比他年齡大,一看就是個老油子,我覺得她肯定知道我們董事長家很有錢,所以就找個孩子來敲詐。像這樣的就應當送她去公安局優優說這事的神態,已不僅僅是不信,她不經意中流露的,幾乎是事關於己的義憤。這讓我不由不提醒她道:心臟病並不妨礙娶妻生子,只是可能有些危險,她的激動才有些尷尬地戛然而止。

「這可能嗎?」

她茫然地,不知是問我,還是問她自己。她這種關注促使我一針見血地追問:「這種富人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優優馬上愣一下,神態隨即鬆弛。假如我昨天沒有見過凌信誠,我也許看不出那鬆弛其實有些做作。

「沒有,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他生一百個孩子是他有本事。我是說……我是說我沒想到,他那樣子一點也看不出。」

「看不出什麼?」我繼續追問。

「看不出他還是個花花公子。」

見她這樣評價信誠,我又覺得不免武斷,「也許信誠就是冤枉的。」我說:「不過這類官司現在也不難辦,去醫院做個dna檢查,真假是非就都一目瞭然。」

優優說:「所以他父母才害怕呢。那女人就說要查dna去。所以我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吵了,那女人讓他父母帶到裡面談去了。那女人可能就是想要錢。」

看來事情的真相已經清楚,我和優優都沉默了半晌,半晌之後我想起開口問道:「你約我出來就談這個?」優優這才從這樁奇聞當中醒過神來。

「啊,我是想告訴你,我在信誠公司的那個特殊任務,今天已經徹底結束。」

「特殊任務?」我一下想起來了:「哦,那份秘密賬本,你搞到手了?」

「沒有。姜帆今天正式調離信誠公司,辭職走了。」

「是嗎,他去哪兒了?」

「也是一家制藥公司,叫什麼海運製藥公司吧,也是做抗生素的公司。這下我明白他為什麼要搞那份秘密賬簿了,他早和那家制藥公司勾搭上了,據說那公司的老闆還給‘了他一點股份,要他把信誠的客戶都帶過去。哪個客戶如果不轉向他們的話,他們就拿這個秘密賬簿威脅人家。我想姜帆的目的就是這個,他今天還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希望和我保持聯絡,還說讓我別把他交待給我的秘密任務洩露出去。他還說,如果我搞不到那本賬簿,他付我的那些錢就算送給我了,如果我哪天搞到了這本賬簿,他可以另外再付一筆錢的。」

我問:「你答應他了?」

優優說:「答應了,但我肯定不會做的。」

「為什麼?為了凌信誠嗎?」

「不是。」優優矢口否認,但停了一下又說:「就算凌信誠在外面搞女人,我也覺得他比姜帆強多了。至少他人品不錯。」

「搞女人也算人品不錯?」

「他又沒搞我。」優優沖沖地說了一句,馬上又笑一下說:「我原來還以為這小子是個假娘們呢,他能去搞女人,說明至少是個男的。」

我也笑了,卻用批評的口吻指出:「你的標準這麼低麼。不搞你就是人品不錯?」

優優沒有馬上回答,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遲疑著說:「你不知道,凌信誠前天來找過我的,你知道他找我要幹什麼?」

我搖頭。

優優說:「他要給我辦一張信用卡,他來要我的身份證。」

「他為什麼要給你辦卡,他說沒說要你答應什麼?」

「什麼都不要的,他說因為侯局長那件事情,他要替信誠公司說聲抱歉。」

「哦,那他是替信誠公司的客戶付這筆錢,」我故意點出這張卡不潔的性質,「堵了你的嘴巴,也給自己心理找點平衡。」

優優怔怔地看著我,顯然在咀嚼這話,接下來她搖頭否認,她說:「他人很好,他同情我,可憐我,所以我不想那麼分析他。」

我笑笑:「看來你對他有好感了。」見優優沒有馬上否認,我又說:「我記得原來你對信誠公司用錢打通關的作法很痛恨,可凌信誠替他父親解釋了一席話,你馬上改變立場不恨了。也是因為你對凌信誠有好感嗎?還是你無論面對什麼事,只要沒有直接傷害到你,就是非曲直再也不過問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他人不錯,何況我也並沒要他的卡。」優優還是習慣地先否認,繼而又承認:「這年頭,是非曲直說不清,人人都是為生存。就算你能說得清,你也管不過來呀,不合理的事太多了,你都管得過來嗎?再說,誰又讓你管了呢!」

這是一個用簡單道理就足以駁斥的謬論,但我沒有予以簡單地駁斥。當一種謬論成為普遍的事實,駁斥反而會變成強詞奪理。

優優見我沒了情緒,連忙換了一個話題:「海大哥,我今天找你也不是為了這事。我還有個別的事,想請你幫我出主意。」她見我把頭抬起來,便又接著說下去:「今天阿菊要我去見個朋友,說是我的一個老相識,你猜那人是誰?」

「是誰?」

「是李文海。」

「李文海?」

「李文海也到北京來了。他在夜總會找到德子,還說明天一定要見我一面。」

「李文海?」我深感意外地迎住優優諮詢的目光,那目光帶了幾分無措的猶豫。李文海這個名字在優優的故事裡面,在我的記憶當中,似乎早已過時,早被淡忘,淡忘到我不得不用重複的疑問,來證實我的印象。

「他就是那個想要保護你的‘大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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