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1月,姜映吟懷孕了。發現姜映吟在衛生間裡不停嘔吐時,邱曉華才知道姜映吟是懷上了孩子。
「胡鬧,這怎麼行!」邱曉華嚴肅地說,「趕緊把孩子打掉,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我會受到處分的。」
姜映吟眼淚汪汪地說:「我就是想給你生個孩子,那樣我才是真正的得到了你,也不枉我們刻骨銘心地愛過一回。」
看著淚眼迷濛的姜映吟,邱曉華的心禁不住顫動,覺得有一股暖流直入心田,他俯下身去,一下子就把姜映吟擁在了懷中。
因為邱曉華無法向正在病中的結髮妻子聶春榕開口談離婚的事情,邱曉華和姜映吟只好兩地飛來飛去。在這個期間,邱曉華藉口工作忙碌,每天堅持晚上10點回家成為規律,妻子也從未懷疑過丈夫。但是,姜映吟以前每次來北京都以出差的身份,現在懷孕了,就必須找個合情合理的藉口留在北京。
通過多方努力,姜映吟榮幸地入選「第七屆《財經》雜誌獎學金班」。這個獎學金班是由《財經》雜誌負責人胡舒立和著名經濟學家林毅夫發起的,每年從全國新聞界中遴選10名優秀財經記者,以全脫產的方式在北京大學進行為期3個月的經濟學、管理學理論和財經新聞深度報道的培訓,對每位學員資助2萬元學費、路費和在京食宿費。這樣,姜映吟就有了長期住在北京的理由。
2005年3月1日,姜映吟在邱曉華的陪伴下來到北京大學研修班學習,邱曉華把姜映吟送到學校後就匆匆離開了。當同宿舍的一位女友詢問時,姜映吟只是含含糊糊地說:「剛才來送我的是我的丈夫,我們去年結的婚,他是福建人,比我大9歲。」說完這些就再也不說了。
姜映吟在北京大學學習期間,由於懷有身孕,邱曉華經常下班後到北京大學陪伴姜映吟一起吃飯散步,也多次遇到同宿舍的那位女友,邱曉華溫文爾雅給姜映吟的女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一次,同宿舍的女友上網查詢統計方面的資料時,在國家統計局的網頁上突然看到國家統計局副局長邱曉華的照片和簡歷,她一眼就認出邱曉華就是陪姜映吟散步的男子。她指著網上的照片詢問姜映吟時,姜映吟沒有作出肯定的答覆,只說了一句「你說是就是吧」就趕緊轉移了話題。
後來,那位熱心的女友從網上看到一篇介紹邱曉華的文章,其中提到邱曉華的妻子名叫聶春榕,與邱曉華青梅竹馬,感情很好,還有一個女兒。她感到十分驚訝,就給姜映吟發簡訊詢問。姜映吟只好回覆說,邱曉華已經離異,現在自己保持低調的目的一是保護自己,二是給邱曉華的前妻聶春榕留面子,不希望讓更多的人知道內情。看了這條簡訊,姜映吟的女友以為聶春榕是邱曉華的前妻,姜映吟是邱曉華現在的妻子。
此時,那位女友當然不知道姜映吟的心裡有多少不同的味道膠著在一起,那是幾乎飽和了酸甜苦辣各種味道的。這種感受還體現在姜映吟的文章中,她在《在北大漫天飛揚的思緒》一文中借景抒情地寫道:「春天來了。北大飄舞著漫天的飛絮,從上海來的我十分不習慣它們的肆意飛揚。但我不躲著,縱然它們不請自來,讓我流淚,侵犯我鼻孔,鑽進我衣服。我寬容,因為我像它們一樣瀟灑……」
舉債買房,像鼴鼠那樣四處躲藏的日子
很快到了2005年5月,北京大學的學習生活就要結束了。此時,姜映吟的大腹便便的身形再也掩飾不住了。姜映吟只好告訴父母和單位,自己已經在北京登記結婚並且已經懷孕,丈夫是一位國家機關幹部。姜映吟告訴家裡人是為了讓家裡人放心,而告訴單位是為了請假。但是,姜映吟卻沒有告訴父母和單位「丈夫」的具體情況。
身為國家統計局副局長的邱曉華也是靠工資吃飯的人。結婚之後,邱曉華除了將工資卡交到妻子手裡外,將稿費、講課費也交給妻子儲存。儘管妻子並不清楚邱曉華工資外的收入究竟有多少,但邱曉華自己卻很少保留小金庫,所以邱曉華其實沒有多少「私房錢」。姜映吟的出現使他開始捉襟見肘,因為姜映吟來到北京後,首先需要解決的就是住房問題,這個難題一時讓邱曉華一籌莫展。
之後在房地產行業舉辦的一次活動中,邱曉華遇到在國內房地產行業堪稱「大鱷」級的老朋友任先生。邱曉華悄悄向任先生提出借一處房子讓一位親戚暫住些日子,任先生爽快地答應下來。之後,姜映吟就搬到西單華威大廈的一套公寓裡住了下來。但是,邱曉華為此感到惴惴不安,因為華威大廈的公寓價格很高,而且來往都是一些層次較高的人物,邱曉華擔心自己欠下太多人情,也擔心來的次數多了被熟人認出來,他只和姜映吟住了3個月,就匆匆搬到位於西客站附近的另一套小戶型的公寓裡。
在姜映吟懷孕的日子裡,邱曉華和姜映吟籌劃著未來的生活,考慮到四處借房子暫住不是辦法,他們決定兩人共同出資在北京買一套房子。於是,2005年6月,邱曉華通過朋友聯絡到一位房地產銷售商,他和姜映吟共同出資購買了位於北京市宣武區的一套商品房,這套房子全部房款是97萬元,但是,邱曉華和姜映吟只湊到50萬元,其中邱曉華20萬元,姜映吟30萬元。當時,邱曉華給銷售商寫了一張47萬元的借條就簽訂了購房合同,邱曉華在購房合同的購房人一欄上寫下了姜映吟的名字。
之後,邱曉華又通過朋友轉借了30萬元還給銷售商,那17萬元一直拖欠著未還。後來要對房子進行裝修,邱曉華實在拿不出錢來,那位銷售商只好墊付了3萬元幫助邱曉華簡單裝修了一下房屋。前後加起來,邱曉華拖欠那位銷售商共計20萬元,至今尚未還清。
買完房子,姜映吟馬上面臨著分娩。此時,邱曉華還沒有見過姜映吟的父母,這讓姜映吟感到非常為難。在姜映吟的央求下,邱曉華決定獨自去一趟上海,一是拜望一下姜映吟的父母,二是為姜映吟拿一些換洗的衣物準備分娩。2005年6月的一天下午,邱曉華帶著禮物來到上海姜映吟家。這一次邱曉華並未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說自己在國家統計局工作,是一名國家幹部。因為第一次見面,邱曉華有些拘謹,只稱呼姜映吟的父親為「伯父」。這是第一次見到邱曉華這個乘龍快婿,姜映吟的父親也沒詢問邱曉華的真實身份。
2005年8月,邱曉華通過關係找到北京婦產醫院一位產科醫生為姜映吟接生。在北京婦產醫院辦理住院、生產手續的基本資料時,姜映吟在嬰兒母親一欄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邱曉華在嬰兒父親一欄裡簽下了「邱曉華」三個字,在「兩人關係」欄中,姜映吟填寫的是「夫妻」。
2005年8月19日,姜映吟通過剖腹產順利生下一個男嬰。一週後,邱曉華把姜映吟安頓到西客站附近借用的公寓裡,姜映吟和他們僱傭的保姆、月嫂、育兒嫂等人一起暫住。在這些家政服務人員面前,邱曉華和姜映吟都以夫妻相稱。令家政人員不解的是,每次孩子的爸爸在晚上10點左右都以工作忙為藉口匆匆離去,很少在這裡過夜。
生完孩子後,姜映吟的父母和姐姐先後來到北京探望,邱曉華自己駕車到機場把他們接到市區後給他們安排了住處,陪伴他們看望和照顧孩子,但邱曉華依然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照樣矇在鼓裡的還有邱曉華的妻子聶春榕,她曾經看到令她吃驚的一個簡訊,但卻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2005年10月的一天,聶春榕看到邱曉華的手機上存有一條資訊,內容是「2005年8月19日出生,3620克重……」她詢問邱曉華是怎麼回事,但邱曉華說這是朋友生的孩子的情況,讓妻子別多心。對丈夫深信不疑的聶春榕很快釋然,她根本不會想到那是丈夫的親骨肉。
而姜映吟的家人直到2006年10月2日才知道邱曉華真正的身份。這時候邱曉華早已升任國家統計局局長,他和姜映吟趁黃金週假期來到上海姜映吟家。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姜映吟的父親才吃驚地聽到邱曉華袒露自己的身份,他沒有想到這個已經改口叫「爸爸」的乘龍快婿,竟然是共和國最年輕的統計局局長。他們紛紛責怪姜映吟為什麼不早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姜映吟笑著沒有回答。當然,他們怎麼會想到女兒和這個高官「女婿」並不是合法夫妻呢。
直到眾人散去,姜映吟才單獨跟父母說起他們的情況。姜映吟告訴父親一個在老人聽來無異於炸雷的訊息:邱曉華有妻子,而且沒有離婚,以前和家裡說與邱曉華辦理了結婚證是欺騙了家裡,現在他們還不是合法夫妻。而且,自從2006年7月份涉案金額達30多億的「上海社保案」東窗事發,震驚全國,引起了一系列官場與商界的劇烈震盪。上海的大批官員紛紛被免職、雙規和逮捕。因為此前邱曉華與張榮坤有過接觸,所以邱曉華這次來一是看孩子,二是打聽一下上海官場震盪的最新進展。
但是,此時孩子都1歲多了,重婚的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姜映吟的父親只好長嘆一聲,由女兒自己作主了。
高官重婚,引發中國官場深層反腐
孩子出生後,姜映吟希望用全部的精力照顧好她和邱曉華的愛情結晶。為了續產假,姜映吟把孩子出生證明的影印件交給了單位,但是她還是隱去了邱曉華的情況。直到2006年8月,因為孩子小沒人照顧,姜映吟只好去單位辦理停薪留職手續。
但是,電視臺的領導不希望姜映吟這樣一位優秀記者離開,要求她繼續工作。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她只好悄悄告知單位的一位領導,她的愛人是國家統計局局長邱曉華,她要以全部精力照顧孩子。
邱曉華內心對姜映吟充滿了愛意,他沒有想到自己在47歲又有了兒子,更沒有想到姜映吟對自己的愛情如此堅貞。有了孩子之後,邱曉華對姜映吟越來越好了,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愛憐全部給姜映吟。儘管姜映吟從沒有給邱曉華施加壓力,也沒有催促邱曉華離婚。但邱曉華覺得,一個女人能夠為他付出青春年華,甘願為他生下孩子,這無法不使他深深感動,同時,一個男人的責任感,時刻提醒邱曉華要為她們母子考慮以後的生活保障。從姜映吟懷孕後,邱曉華每月給她1萬元,並給在上海哺育孩子的姜映吟寄生活費。
與此同時,在和姜映吟生下兒子之後,邱曉華對妻子聶春榕充滿了內疚。為此,他每次出差一下飛機,就直奔商場給妻子買禮物,而且再也不提與聶春榕離婚的事情了。
邱曉華經常對姜映吟坦言:「我一生中最對不起的有兩個人,一個是外婆,一個便是我老婆。」其實,只有姜映吟知道,這種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是他們兩人都不希望得到的。
2006年國慶節長假結束之後,邱曉華從上海回到北京。這次特殊旅行,邱曉華沒有往常春風得意的笑容,而是表情凝重,心事重重。國慶長假一結束,中共中央即召開第十六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大會閉幕的第二天,也就是2006年10月12日,上任剛7個月的邱曉華突然被免去國家統計局局長職務。
被冠以「學者型高官」、「政壇新星」稱號的少壯派高官邱曉華猝然倒臺,讓人始料未及。2007年1月23日,新華社釋出訊息:「邱曉華在任國家統計局領導職務期間,收受不法企業主所送現金;涉嫌重婚罪……」
在過去倒臺的貪財貪色的官員中,中紀委的通報多用「作風腐化」、「生活糜爛」、「包養情婦」等詞語,邱曉華成為建國以來部級高官重婚第一人,引起了人們強烈關注。
儘管邱曉華在妻子聶春榕面前表現為一個重情重義的漢子,聶春榕從蛛絲馬跡中還是窺探到丈夫的隱私。這個善良的女人沒有聲張或大吵大鬧,她甚至瞞著女兒,獨自吞下屈辱的淚水。
而在邱曉華事發後,姜映吟也淡出了人們的視野,離開了上海電視臺,她所工作過的欄目也被撤下。
經過檢察機關的慎重調查和訊問,邱曉華對自己與姜映吟重婚的事實供認不諱。2007年1月12日,邱曉華被監視居住,2月2日被逮捕後羈押在公安部秦城監獄。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以犯重婚罪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經過法院公開開庭審理,2007年3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重婚罪判處邱曉華有期徒刑1年。
在宣判的法庭上,姜映吟沒有出現。倒是邱曉華的結髮之妻聶春榕不避前嫌,拖著患病的身體在女兒的陪伴下出現在法庭上,這位憔悴的妻子希望丈夫幡然悔悟,改過自新。無論邱曉華怎樣,她和孩子都會等他回來。
站在法庭上的邱曉華一臉鐵青兩眼呆滯。他分析自己落馬的原因時說:「我曾經是一個痛恨官員找情人包二奶的人,我覺得那樣的官員沒素質沒品位,但我沒有想到,我竟也會被一個情字毀了前程。我一直認為,姜映吟從來不像愛錢愛權的女人一樣索取利益,而且還為我生了孩子,我應該補償她。但我萬萬也想不到,這種補償竟然用掉了一生前途。」
其實,邱曉華的這種自我剖析是膚淺的,這種「為情所迷」的理由也是靠不住的。中國人的生活作風問題,不能完全看作是個人小節問題,尤其是對領導幹部而言。日常生活中,人們說到生活作風問題,一般情況下更多是指不正常的男女關係。實際上,廣義的生活作風,是指人在生活中表現出來的態度、行動,內容要寬泛得多。對貪官包養情婦的新聞,公眾早已經產生了審醜疲勞。而邱曉華涉嫌重婚,不僅把貪官們「愛江山更愛美人」的標杆向前推進了一大步,也讓腐敗對法律的踐踏多了一大步。作為一個高階幹部,邱曉華不會不懂得重婚就是犯罪的道理。而他竟然腐化墮落到與人重婚,可謂令人驚心。
邱曉華案件說明,在相當一部分幹部眼裡,生活作風問題不算什麼問題。他們覺得,生活作風是「個人自由」,吃喝玩樂是「工作需要」,縱慾放任是「享受生活」,治理此類問題是「小題大做」。在這種思想指導下,他們不講身份,不顧形象,不管影響,什麼朋友都敢交,什麼場合都敢去,什麼錢都敢花,什麼東西都敢要。甚至鬥富、顯闊、縱慾,不以驕奢淫逸為恥,反以有多少個情婦為榮,從思想深處不拿生活作風當回事,並因此誘發了大量違法亂紀的腐敗案件。
回顧近年來查辦的腐敗案件,多數腐敗官員都是因為有了經濟問題而後才查出了作風問題,很少有官員僅僅因為作風問題而受到追究。生活作風不僅體現著個人的生活方式和興趣愛好,更關係到黨性和黨風。回顧貪官們的墮落軌跡,很多人都是由驕奢淫逸而致慾壑難填,再致權錢交易、徇私枉法。因此,在中紀委七次全會上,胡錦濤總書記要求各級領導幹部「要生活正派、情趣健康,講操守,重品行,注重培養健康的生活情趣,保持高尚的精神追求」。
邱曉華重婚一案不僅充分顯示了中央抓領導幹部生活作風問題的決心,也為那些依然作風輕浮、不拘小節乃至追腥逐臭、情趣低下的領導幹部敲響了警鐘。不論是誰,也不論官職有多高,只要私慾膨脹、縱慾無度、把生活作風問題不當問題,都逃脫不了紀律和法律的制裁,邱曉華就是一個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