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在的這條道路處於城市邊緣,一邊是新建的居民樓,亮著三三兩兩燈光的樓房近在咫尺,看去卻彷彿立在很遙遠的地方。另一邊是一片久已荒棄的田地,長滿高高低低的麥子與雜草,秋夜蕭索,半天寒月。劉地隨意地走了進去,仰頭而望,發覺自己竟然許久沒有看過沒有霓虹輝映的星空了。
「到山裡去住上幾天散散心吧?」劉地忽然生出這樣的念頭,於是盤算著要帶上什麼食物,什麼菸酒,有哪個女人可以帶去,還有沒看完的電視劇和沒玩完的遊戲,要不要把電視機和電腦也帶上……「唉……還是算了吧,我還是比較適合住在城市裡。」劉地頗有自知之明地嘆口氣,把手插在口袋裡溜達著往回走。
一條影子忽然從遠處的道路上奔來,跳躍數下,沒入了草叢之中。雖然是驚鴻一瞥,劉地還是看清了那是一隻小小的狐狸,雪白的皮毛,生著九條尾巴。「唔,九尾狐啊。」劉地自言自語道,「這個城市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妖精,這下填補了一項空白啊,真是可喜可賀。」他向著九尾狐消失的地方跟去,想看個究竟。
九尾狐的原生地是朝陽穀北面的青丘之國,那是一個位處另一處空間、和人間界相距遙不可及的國度。九尾狐這個種族十分戀家,本來就極少出現在故鄉之外的地方,自從上古顓頊天帝將人間界與其他各界的聯通斷絕之後,在人間界更是罕見九尾狐的蹤影。自古以來關於「狐妖」的傳說雖多,但那都是尋常的野狐成妖而已,真正的九尾狐一族就連妖怪們也難得目睹其真面目。
劉地幼年時曾經見過外祖父的一位九尾狐朋友,那位老者對劉地頗為和藹,甚至親自指點過劉地幻術,所以劉地一直對這個種族有好感。他知道九尾狐一向是以家族為單位群居,這種家庭觀念極強的妖精絕沒有讓一個小孩子獨自到處亂跑的道理,估計附近的什麼地方一定還有一大家子在。「搬來了一家子九尾狐啊。」劉地念頭一閃,興沖沖地想去跟它們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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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影一向話很少,更沒有和乘客聊天的習慣,於是車內一片沉默,這四名男子彼此之間竟然也不交談。坐在周影身邊的男子一支接一支地吸菸,弄得車裡煙氣繚繞。透過反光鏡可以看到後排三個男人都陰沉著臉,緊盯著前面的路。他們的衣服都鼓鼓囊囊的,明顯是藏著傢伙。
「等一下。」當快到他們的目的地時,坐在前排的男子忽然說,「不去‘美凡’了,到貴民路七十二號去。」
「貴民路……」那可是立新市最偏僻的街道。周影重複一遍他說的地址,什麼也沒說便掉轉了車頭。
「誒,今天這個司機膽子夠大的啊。還以為出了那麼多事計程車不敢往那邊去了呢。」一個男人突然說,卻被同伴們橫了幾眼,乖乖地閉上了嘴。
周影在心裡暗暗嘆口氣,不會真被劉地那張烏鴉嘴說中了吧?難道真的是他們?那他們還真不是一般的倒霉,竟然會看上自己的車。他側臉看看火兒,火兒早就把睡意拋到了九霄雲外,正站在椅背上反覆端詳前排的男人,不時用嘴比量一下,彷彿在考慮該怎麼下口。男人見周影側臉,以為是看他,罵了一句:「看什麼看!嫌兩個眼珠子太多啊!」連周影也忍不住翻翻白眼,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車到達目的地後,幾個男人下車後重重地關上了車門,但卻沒有火兒期待中的其他舉動。
「喂,車費四十九元,謝謝。」周影提醒他們「忘記」的事。
「你果然膽子夠大。」剛才在車上「稱讚」周影的男子轉身過來,惡狠狠地盯著周影,猛地從腰上抽出一把砍刀來,用力拍打著車窗,「老子們坐車從來不給錢!你找死啊!」
「影,可以按老辦法處理吧?」原本有點兒失望的火兒馬上又來了精神,摩拳擦掌地問。住在城市裡最大的缺點就是展現身手的機會太少,常常讓他有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慨。
「老六,別誤事。」那個看起來像頭領的人喝住持刀的男人,抽出一張百元鈔票往窗戶裡一塞,說:「不用找了,快滾!」說完四個人揚長而去。
周影搖著那張鈔票,看著極度失望的火兒,若有所思地問道:「這種人應該不會給錢才對啊?」
火兒氣呼呼地說:「就是,你說他們為什麼會給錢?他們憑什麼要給錢?」
周影看著四個人消失的方向,喃喃地問:「是什麼事讓他們寧願付錢也不肯耽誤呢?」
※※※
劉地轉悠了一圈,卻完全失去了九尾狐的行蹤。他撓撓頭:「我也會跟丟?難道跟蹤技巧退步了?算了,只要他們還在這座城市裡,總會再遇見的。」他馬上就選擇了放棄,甩著手說,「回去嘍,找個地方喝酒去嘍。」才走了沒幾步,夜風中傳來幾聲響動。劉地警覺地抬起頭,鼻端隱約嗅到了一絲血腥味道。劉地一弓身,整個人沒入地下,向逆風的方向奔過去。
月光下,荒草叢中,兩隻奇怪的動物正在搏鬥著。體形龐大的是隻狐狸狀的怪物,他長著同九尾狐一樣的九條尾巴及老虎般的爪子,卻有九個腦袋,正在向它的對手咆哮撲擊。在他爪下掙扎反抗的就是劉地剛剛看見的那隻小九尾狐。小狐狸當然不是身形相差數倍的敵人的對手,渾身上下傷痕累累,苦苦支撐著。大妖怪對這個弱小的對手毫無憐憫之心,猛揮一爪,把小狐狸擊飛出去,接著又縱身向它撲下去。
地下突然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他向小狐狸猛按下來的利爪。大妖怪後退了幾步,看著這隻生著利爪的手慢慢地從地下升上來——長髮、尖耳、獠牙、黑色的腳爪……
「地狼。」
「蠪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