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就一直這樣讓她依靠著,他第一次知道生命面臨死亡會有這麼多恐懼,在這之前他從來也沒有想過關於死的事情。那些被自己殺死的妖怪,在死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害怕?自己也會死,也許到時候自己就會明白「害怕」是什麼了。
當第一縷陽光照到影身上時,靠在他身邊的黃棘不見了,那裡生長出一株枝葉青青的樹,結著鮮紅的蘭草般可愛的果實,開著小小的黃花。影知道,到了春天這裡會再次生出一隻妖怪,只是那就不再是他認識的黃棘了。影站了起來,開始想火兒這一夜去了哪裡?自己沒有回去,周筥有沒有擔心?
「影。」周筥從一棵樹上跳下來。
影睜大了眼睛「哦」了一聲,自己剛剛想到他,他就跳出來了,一時間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周筥打量著那棵樹:「本來以為你終於學會和女人約會了呢,原來是棵黃棘。」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
「女人?」
「她啊。」周筥拍著影的肩膀,一臉詭異,「別裝傻了,我親眼看見你抱著她坐了一夜——就沒幹點兒別的?」
「你看了我們一夜?」影皺皺眉,「不過她是女人嗎?你給我看的畫冊上,女人是這樣子的……」說著他用手指在空中劃出幾個幻影——三點式的、半裸的、全裸的女人,「女人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這個嘛……哈哈,哈哈哈哈……」周筥抓著頭尷尬地笑。
影不解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他在笑什麼。
「周筥。」在一同往回走的路上,影突然問,「死是什麼?你會死嗎?你害怕嗎?」
「死就是……休息。」
「休息?」
「死了並不代表不存在了,相反,只要認真地活過,就沒有任何事可以讓我不存在。我當然會死,可是我並不害怕。」周筥拍拍影的肩,「很快你就會明白了。」說完搶先向前走去。
影看著他,想想他說的話,莫名地增添了一絲不安。
※※※
一天早上,影和火兒一早就被周筥叫醒。他們來到周筥的木屋時,周筥一臉嚴肅,盤膝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
火兒打了個哈欠:「臭老頭兒,一大清早又要支使我們幹什麼啊?」
周筥垂下眼簾問:「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相處多久了?」
影想了一下回答:「兩百多年吧,誰會去記這些。」
「兩百年了,我能教的已經都教給你了。影,你有天生的機緣,你的道行將來一定可以超過我的。」
「你為什麼說這些?」
「記不記得你曾經問過我,我怕不怕死?死是什麼?」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你為什麼現在又要提?」
「因為你馬上就可以看到這一切了——我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