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帶了個煙花女子回來,還要娶她為妻?」堂上坐著的父親拍案而起。
「是的,請爹成全。」
「休想!你這個不肖之子,竟然還敢如此跟我說話!你……你是想氣死我嗎!」說著父親手按胸口咳嗽起來。
旁邊的中年婦人忙端了杯茶給他,也埋怨著:「影兒,不怪你爹說你,你這孩子也……唉,我們周家雖然不是什麼名門大戶,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你怎麼就看上這種女人了呢。」
南羽躲在周影身後,禁不住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出於氣憤。周家的人不會接受自己,這一點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是隻要周影是真心待自己,自己做妾侍媵婢都可以。她已經準備好承受誤會和怠慢,甚至於辱罵和刁難,但是她沒有想到這一切會來得這麼快。
周影帶著她剛剛走進門來,還沒說幾句話,兩位老人的言語便無情地攻擊過來,使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她只能躲在周影的背後來逃避這一切。
周影皺著眉頭,聽著父母的斥責,心裡不由自主地生出種種念頭:「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聽他們的教訓?對,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可是他們真的是我的父母嗎?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誰敢這樣和我說話,連周筥都沒這樣對待過我,他們憑什麼?!周筥?周筥又是誰?父母又是什麼……」周影有種茫然的感覺。最近他總會生出些奇怪的念頭,好像周圍的一切全不是真的——家、父母,甚至包括自己的身份。自己如此荒誕可笑的念頭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他用力搖搖頭。
在父母滔滔不絕的話語中,周影悄悄向身後伸出了手,南羽輕輕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中。周影緊緊握住了南羽冰冷的手指,想給她一絲支撐,也想從她那裡得到支援。現在對於周影而言,只有她是才真實的存在。
「總之一句話,立刻把這個下賤女人趕出門去,不然,我就當作沒有你這個兒子!」父親把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結束了訓話。
「不!南羽不是下賤女子!我帶她回來是為了娶她做我的妻子,我不會把她趕走的。」周影看著父親的眼睛說——他有種感覺,一直以來都是由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從沒有讓別人決定過。
「你,你這個畜生!你……你要氣死我啊!」
「你怎麼這樣跟你爹說話!」母親把矛頭轉向南羽身上,以免兒子受到責罵,「都是你這個狐狸精迷惑了我的兒子!我告訴你,最好死了這份心,像你這樣的下賤女人,這輩子也別想進我們周家的大門!」
「我不是……」南羽哽咽著,勉強說出了幾個字。
「死賤人!你馬上給我滾出去!」母親說著便抬手給了南羽一個耳光。
「住手!」周影一把抓住了母親的手腕。
「放開我!別攔著我!」
「叫你住手!」周影加大了手上的力量。
「哎喲喲……」母親忍不住叫起痛來,抽出手腕後退了好幾步,難以置信地指著周影顫聲問,「你,你,竟然為了這個婊子向我動手?我是你的親孃啊,竟然比不上這下賤女人!」
「不,你不是我娘!」周影大聲道,「我沒有父母!我根本不曾有過父母!我不管你們是誰,可你們不可能是我的父母!」他此時已經可以確信這一點了。
「影,別為我……」
周影制止了南羽的話,向著那對男女大聲喊道:「雖然我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會回事,可我知道你們全是假的,給我滾開!」
※※※
劉地的傷勢本來就不輕,再加上根本沒有得到過任何治療,因而越來越嚴重了。他卻不肯躺在各種蟲子爬來爬去的草鋪上,而是倔強地靠著牆坐著,臉上還是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
「這種小傷舔舔就好了……」為什麼會冒出這樣的念頭?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反正這幾天他一直這麼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喂,吃飯了。」牢頭敲打著鐵欄杆,把一個窩頭和半碗菜湯放在門口,一邊咕噥著,「你小子還挺能活的。可人家說得明明白白的,一定要在牢裡要你的命,早死了反而少受些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