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劉地換了個坐姿,「你有沒有覺得,到了這裡後一切都不對勁?」
「那當然!」周影握著拳頭說,「一會兒我們全以為自己是人類,一會兒人類又變成了妖怪……這到底是怎麼會事?」
「人類變成妖怪?」劉地側頭看著他,「那本來就是妖怪吧。」
周影用力拍著自己的頭,覺得頭都快想破了:「混居在人類中的妖怪嗎?他們為什麼要冒充我的父母,我和南羽又是什麼時候被偷換了記憶?」
「混居在人類中的妖怪……真的是嗎?」劉地皺起了眉頭,「我也有一段時間以為自己是人類,甚至被人類判了死刑,我的記憶又是什麼時候被換的?圍捕我時死掉的那個士兵也變成了妖怪,又是怎麼回事?最重要的是周圍那些人,他們害怕活著的妖怪,可是看到死的妖怪卻一點兒也不在意,這又是怎麼回事?」
周影抱著頭呻吟道:「求求你別再問了,我自己的問題已經快把腦袋漲破了。你比我聰明,你來想答案吧。」
「這倒是一個真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讓我這個天才來思考吧。」劉地顯然很贊同周影的觀點,「首先,我們到了這裡不久就發現這兒是個沒有妖怪的地方,也沒有宗教信仰;其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竟然開始認為自己是人類了,而且還有了相應的身份、經歷和家庭;再有,以你父親的身份出現的是隻合窳,以你母親的身份出現的和那個圍捕我時死掉的人也變成了妖怪;最後,這裡的人見到死了的妖怪並不覺得奇怪……」他盯著周影,故作神秘地說,「根據以上幾點,我總結了一個結論——這裡沒有人類!」
「什麼?!」周影不解地反問。
「這裡沒有人類,有的只是妖怪。」劉地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著外面的行人,「這個、那個還有那個,所有這些人,他們和我們一樣,全是妖怪。」
周影幾步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人類社會。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些在路邊擺攤的小販,那個在和賣主討價還價的婦人,那個纏著祖父買糖人的頑童……這一切全都是人類社會的日常景象,周影實在很難相信他們全都是妖怪。
「不可能,決不可能!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根本沒有道理!」
「有一種解釋……」劉地說,「他們和我們一樣,來到這裡之後就被偷換了記憶,以為自己是人類。」他騰身跨出窗外,坐在窗沿上,把腿垂在外面,引得不少路人停下來抬頭看他,他也低頭看著那些人,平靜地說道,「然後他們就以人類的身份生活一輩子,直到死去。」
「不……」周影茫然地搖著頭,依舊無法相信。
「但是,不論他們活著的時候如何確信自己是人類,死後還是會恢復本來面目,所以他們死後自然而然就會變回妖怪的樣子。這裡的人也就不會因為死人變成了妖怪而吃驚,因為這是自然規律。」
這時,一陣喪樂聲和號哭聲遠遠傳來,一群人披麻帶孝,手中持著白幡,揚撒著紙錢,擁著一口硃紅的棺木,從街的另一端走來。
「運氣不錯,剛好遇見出殯的。」劉地興高采烈地說,「我跟你打賭,這口棺材裡躺的死人,一定是妖怪!」見周影還是不相信的樣子,繼續說道,「你還不信?你等著看!」劉地縱身從視窗跳了下去,正好落在出殯的隊伍中,猛然掀起了棺材的蓋子,探手從裡面拖出一隻六條足爪的妖怪,舉起來給樓上的周影看。
這時號哭聲,怒罵聲響成一片,死者的家人紛紛向劉地圍了過來。劉地把那個妖怪丟回棺材裡,順手合上棺蓋,嬉皮笑臉地向眾人拱拱手:「打擾,打擾。」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信了吧?」回到客店樓上的劉地攀著周影的肩問。
「真是這樣啊。」周影立在視窗,緊盯著那口棺材,又問道,「可是我們妖怪的壽命是人類根本無法相比的,難道,到了那個時候……」
「那倒不至於。」劉地知道他想問什麼,聳聳肩道,「估計改得了記憶也改不了肉身,不然也不會死後就恢復成妖怪了,總不能活到人類的壽命就硬生生地塞進棺材裡去吧。我這一路上都沒發現有墓地,你們見到過嗎?」
周影回憶著道:「確實沒見到過。」
「所以我想,這些妖怪一定是做一陣子某個人,就會被修改一次記憶,再去做另一個人,這樣週而復始。不然從哪兒弄這麼多妖怪來補充這裡的人口,又從哪兒臨時抓妖怪來做你的父母?」
「這也太荒唐了!簡直就像用妖怪們做娃娃,編排木偶戲一樣。」
劉地點點頭,說道:「而且這些娃娃會動、會說話,又不會輕易壞掉,比玩具可好玩多了。」
「到底是誰幹的,為什麼要這麼做?」周影氣憤地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