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是很普通的紅色計程車,被雨水沖刷得十分乾淨。
「上車。」不容張倩多想,劉地就把她和宋真推進了車裡,自己也迅速坐到了前座。
司機按下計價器,接著計程車像箭一樣衝了出去,在這片山林中用高速行駛著,就像是在高速公路上一樣。車窗外,即使有了車燈照亮,仍然只能看見一片雨的世界,天空中閃電不時亮起,滾動的雷聲像在追逐著這輛車一樣。
車突然停了下來。
車燈照著前方緩緩走來的女子。
「唐詩雅!」張倩和宋真都感了透心的寒冷,緊緊抱在了一起。
劉地開啟車門走了下去,一直走到了唐詩雅面前。急促的雨聲中,他那懶洋洋的聲音還是很清晰:「八個人留下六個,已經不少了,別那麼貪心好不好?」
「我說過你隨時可以走啊,不過只有你。」唐詩雅一側頭,撒嬌似的看著他。
那個一直默默開車的司機也走了下去,站在劉地身邊,緩緩抬起手,亮出了一把單刀。
張倩忽然發現車燈把劉地的影子投射在雨幕上,竟然是一個披著長髮、手生利爪的形像,而他身邊的那個司機卻根本沒有影子。
一條紅色的影子插進了他們之間,影子是火紅色飛鳥的樣子,身上燃著熊熊烈火,彷彿連雨水都能蒸發一樣,它在劉地和司機之間振動著翅膀,在雨中生出了一片霧氣。
「適可而止,何必弄到魚死網破。」劉地不緊不慢地說,「咱們也認識這麼久了,別一點面子都不給好不好?」
唐詩雅思忖了一陣子,忽然一笑:「那麼十年後再見了,別忘了我啊!」說完揮揮手,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劉地和司機雙雙回到車上時,張倩聽到他們同時鬆了口氣。
「可以回去了。」劉地回過頭來,溫柔地看著張倩,聲音有些沙啞,「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
張倩睜開眼,低低呻吟了一聲。
「倩,你可算醒了!太好了!」宋真一下子跳過來,伸手摸著張倩的頭,另一隻手按在自己頭上,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已經不燒了。」
「我在哪裡?」張倩虛弱地張望著。
「宿舍啊,不然還能在哪裡?」宋真用熱毛巾幫她擦汗,「七天假期,你整整昏睡了七天,宿舍裡的人都走光了,我又聯絡不到你家裡人,都快急死了!」
「是嗎……」張倩記得自己是在放假前一天發燒倒下的,沒想到會一直病了七天,她腦子裡昏沉沉的,什麼也無法思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你不是要去登山嗎?難道為了我沒去成?」
「登什麼山啊,」宋真將手一攤,「我們和陳術散夥了,他和白若琳走到一塊去了,我親眼看見的。我給了他一耳光,讓他們去登山去了。」接著她的聲音又低下來,「幸好我沒去,你知道嗎?這幾天一直下雨,開明山上發生了泥石流,路都堵死了,也不知道山上的人怎麼樣,正在組織營救呢。」
「泥石流。」這個詞觸動了張倩,她在病中似乎做過一個那樣的惡夢,是有泥石流、暴雨、屍體和死亡的夢。夢中還有一個人,張倩只記得他有一雙很溫暖的手……
張倩撐著身子坐起來,用力搖了搖昏沉沉的頭。窗外的天空佈滿了烏雲,似乎就要下雨了。
奇談之十六:周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