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杏兒妹妹嗎?怎麼悄悄在這裡和小男朋友約會啊?」隨著這油腔滑調的聲音,一個人從天而降,正好取代那個道士的位置站在了山娃與杏兒面前。此人面目英俊卻滿臉奸笑,身材高大卻偏偏塌著肩膀歪著腰,正是那個怎麼看怎麼不像個好人的劉地。他向杏兒伸出狼爪咬著舌頭說:「杏兒妹妹,叫聲劉哥哥我就不告訴韓老頭子你早戀的事。」
山娃看見那個道士正在劉地腳下苦苦掙扎,忍不住提醒:「你……你腳下面……」
「呵呵呵,小傢伙眼光不錯,手段也挺高明嘛,韓家的丫頭可是出了名的小美女啊,薛家那小子花了半輩子獻殷勤也沒得手,你居然兩天就搞定了,有前途……有空和哥哥交流交流怎麼樣?」劉地笑得露出白牙,一轉身把目標轉向了山娃。
那個道士剛拼命把地上的劍抓在手中,卻被劉地的大皮鞋在身上一碾,又怪叫著丟開了手。
山娃指著劉地腳下:「他,他……」
「哎呀,杏兒妹妹啊,你和這小子在這裡幽會,不怕薛子云醋性大發吞了他啊,叫聲哥哥我幫你保護他怎麼樣?」劉地以腳尖為重心一個轉身,道士翻著白眼快昏過去了。
女巫再也看不下去了,舉著水晶球衝過來:「你這妖怪,快放了我哥哥!」
「哥哥?這裡哪有什麼哥哥呀?」劉地故意東張西望,同時腳下搓來搓去,那個道士終於呻吟一聲人事不醒了。劉地這才向那個女巫湊過去:「聽聲音是個美女啊,來,把這黑東西扔了,美麗應該讓大家欣賞才好……你別躲啊,咱們交個朋友怎麼樣?」
杏兒拽拽山娃:「快,趁他纏上別人,咱們快逃!」
山娃雖然對道士和女巫也頗為同情,但畢竟自保要緊,這個關頭也顧不上別人了,他和杏兒手拉著手一步步向後蹭,直到蹭出幾百米覺得安全了才拔腿飛奔,而這時劉地正把胳膊撐在樹上做瀟灑狀,調戲著那個又氣又恨又怒又怕的女巫:「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電話、住址、婚姻狀況和三圍嘛,我們認識也有好一會兒了,別這麼見外呀……」
※※※
小山谷中,參天的古樹枝葉伸展,完全遮住了天日,無數叫不出名目的藤蔓在樹木的上上下下繞來繞去,把枝葉間那僅剩的空間也填得滿滿的,一直垂掛到行人的頭頂上。在這樣擁擠的環境中,那些灌木和雜草卻依舊有辦法冒出頭來,不知它們是如何獲得陽光與養份,生長得如此繁茂,執著地阻礙著每個人經過的人。
隨著「唉呀」一聲驚呼,有個人腳下一絆,撲通一聲栽在地上,早上未乾的露水沾著泥土毫不客氣地弄髒了他的名牌西裝,身邊的同伴連忙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這一行八九人早上本來個個穿著筆挺的西裝和光可鑑人的皮鞋,氣宇軒昂地出門。可是現在,身上、臉上沾滿了泥土的人反倒不算是狼狽的,還有好幾個被帶刺的灌木「暗算」,衣服被撕破了,腿上也留下了一道道血痕,還有一個瘸著腿的,十分狼狽。
像他們這種在大公司工作的高層精英,平時別說根本沒時間到山裡來閒逛,就算有閒情逸志來登山,也是帶著最好的登山裝備,盡情享受山林之間的樂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跌跌撞撞地匆忙趕路。
大家雖然口中不敢說,心裡都不免埋怨起步履輕鬆地獨自走在最前面的老闆來。
今天早上,老闆一聲令下,要大家陪他去求見一位關係到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人物,他們覺得事情重大,便都穿上了各自最莊重、最名貴的西裝,準備參加一次重大的會議或者商業談判,誰知道老闆直接帶他們進了山,而且看他自己的打扮,好像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老闆今天穿了一件杏黃色、繡著古怪文符和圖案的寬大道袍,本來不長的頭髮勉強挽了一個髻,用一枝木簪子彆著,背後揹著一把木劍,飄著長長的紅劍穗,腳下穿了一雙布鞋,從外表看起來哪裡還像一個大公司的總裁,倒像電視裡那種除妖驅魔的嶗山道士。只是這件寬大的道袍也無法掩住他那凸出的啤酒肚,使人看了之後覺得好笑——好在身邊全是他的僱員,大家要笑也是在心裡笑,誰也不敢表露出來。
但樣子滑稽是一回事,畢竟寬鬆的道袍和輕便的布鞋在這種雨後樹木密佈的山林中比起西裝革履更加靈便,而這位老闆身強體壯,雖然年紀不輕身形肥大,可是依舊健步如飛,其他人只好一邊氣喘吁吁地拼命追趕,一邊在心裡咒罵不已。
大家跟著老闆好不容易鑽出了樹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潺潺的小溪。兩岸綠草如茵,繁花點點,溪水更是清澈得連水底卵石間躲藏的小魚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幾隻梅花鹿,幾隻野鶴,或在水中佇立,或在岸邊行臥。大家剛剛「爬」過陰暗的原始森林,眼前的光景就像換了一番天地似的,一時都呆在了原地。
「我看到了!我終於看到了!大師出關了!大師出關了!老天有眼,老天助我!」老闆看著眼前的美景,口中忽然發出了一連串亂七八糟的歡呼聲,然後竟然就那麼踩著水,連蹦帶跳地跑過小溪向前衝去,一邊跑口中還一邊叫,「大師救命!木魚大師,救弟子一救!」
大家這才發現,小溪的對岸是一片開闊的山谷,垂柳蒼松之間有兩間小小的茅屋依樹而建,屋前房側有幾畦菜地,幾架葡萄,還擺了石几石凳,老闆就瘋瘋癲癲地向那裡躥了過去。其他人只好緊緊跟隨,捨棄對腳上高階皮鞋的憐惜,也踩著水奔跑過去。
接近茅屋之後,老闆的聲音低下來,縮起一向腆得高高的肚子,低下頭,畢恭畢敬地對著那間茅屋呼喚:「木魚大師,在下朱恩流叩見大師,求大師大發慈悲,出手相助,降妖伏魔。」口中說著「叩見」,竟然真的撲通跪了下去,伏在茅屋門口開始磕頭。
那些隨從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怎麼辦好,這時朱恩流回頭狠狠白了他們一眼,隨從們雖然極度不情願,也只好一個個跪了下去,心裡都不免在思忖著:最近公司運營不正常,現在老闆的狀態又不正常,看起來他的神經似乎也不很正常了……大家都開始考慮是不是該換工作了。
「大師,木魚大師,弟子朱恩流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