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了口氣扶著樹大喘氣,扭頭去看,只見身後那片黑色霧簡直就像打翻了的墨汁一樣濃稠,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也不知薛子云是不是和對方打起來了。
陳扛山嘆了口氣,胡亂選了一個方向走去。反正到了這會兒早迷路了,往哪走都一樣。
他現在反而盼著能遇上一個半個的妖怪,至少比他自己像沒頭蒼蠅一樣瞎撞強得多。
陳扛山獨自在山裡走著,他本來以為那個瘋子去追薛子云,自己已經遠離了危險,可是過了一陣子,周圍的光線漸漸暗了起來,他覺察到這不是天色漸暗,而是那黑色的霧氣又追上來,頓時嚇傻了,沒命地向前跑,但是那黑色的霧氣蔓延的速度遠比他跑得快。
陳扛山跑出了沒多遠,就已經聞到了腐敗的氣味,他眼看著身邊的植物由綠變黑,快速枯萎腐爛,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漸漸變了顏色,嚇得手腳亂抖,心想下一步腐爛的就是自己了吧?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一個人影從樹上跳下來,抬手把一張符咒拍在陳扛山背上。陳扛山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顏色突然恢復了正常,感覺就像溺水時被人拉上來了一樣。等他緩過勁來,才發現救自己的竟然是那個少年道士吳潛峰。
「你想幹什麼?」雖然對方救了自己,可是陳扛山還清楚記得是這個少年道士把那個瘋子放出來的,他抄起地上的一根樹幹指著對方,「別過來!別過來!」
吳潛峰對他的態度十分的惱火:「我要想傷你,剛才就不救你了!」
「你和那個瘋子一夥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想害我!」陳扛山一邊後退一邊大叫,「你們把薛子云怎麼樣了?他雖然是妖怪,可是也比你們強!」
「我和那個瘋子不是一夥的!」吳潛峰氣急敗壞地叫,「你沒看到我被打成這樣子了嗎?」
「是你把他放出來的,還管他叫師父!」陳扛山毫不猶豫地提出了證據。
「我是……唉,別提了,咱們快跑吧!那傢伙真是瘋子,他根本分不清人和妖怪了,我本來還以為他是前輩高人,想拜他為師呢!你就聽我的,快跑吧——你要出什麼事,我的罪過可就大了!」吳潛峰不由分說地拉起陳扛山就跑。
吳潛峰的外公是一名還俗的道士,他自幼隨外公外婆長大,從外公那裡學了不少的武藝和道術。且不說他平時在學校學習如何,在這方面倒算得上一個天才,當他十五六歲的時候,法術上的造詣便超過了外公,但是他成天沉迷於練武修道,平時的學習自然落下不少。父母為了拉回吳潛峰的心,決定沒收他平時裝神弄鬼的道具,並且準備送他去一所以管理嚴格聞名的寄宿學校讀書。
吳潛峰哪裡受得了這個,於是趁著父母不注意,收拾行李「飄然離家」,準備雲遊四海,巡訪名師,降妖除魔,逍遙自在去也。
他既然決定做個職業「捉妖道士」,自然到處找練手的地方,聽說這裡的山莊鬧鬼,他就特意趕了來。
夜間住宿時,吳潛峰發現那個所謂的白衣女鬼根本不是冤魂,而是一個妖怪變的。他果斷出手制服了妖怪,把對方痛打一頓正要下殺手時,山莊的工作人員衝了進來。不論吳潛峰怎麼解釋,他們都不相信他在除妖,反而認定他是在故意破壞。罰了吳潛峰一大筆錢後,山莊工作人員將這們除妖勇士掃地出門。又是沮喪又是氣惱的吳潛峰不得不在樹底下睡了一晚,為了儘快提高自己的能力,他決定進入深山,尋找關著「絕世高手」的瘋子墳。
陳扛山搖著頭說:「你不知道那個瘋子是個殺人狂嗎?而且他還專門撿老弱婦孺下手!你竟然想拜這種人為師……」他對吳潛峰的人品實在不太信任。
吳潛峰聽出他對自己的藐視,心裡憋著的火氣不知不覺越來越大,大聲說:「我說過好幾遍了,我不知道!我只是聽昨天晚上那個刺蝟吹牛,說他多麼多麼厲害,曾經把一個厲害的道士封在山裡,而手上剛好有我外公的師父留下來的一件專門破除封印的法器,所以我就想大家同是道門中人,我應該來救他出去。」
「撒謊,你明明早就知道他是誰,不然怎麼會口口聲聲叫他師父!」
「我到了那裡看到一塊石碑,上面記載著他在一年內殺了三十多隻妖怪,覺得他這樣的高手難得一見,不如救他出來後拜他為師,學一點真本事,好出人頭地,也不用總被媽媽嘮叨了。我怎麼知道里面是個瘋子!」
「你都看到碑上寫著他半年就殺了三十多人,還說不知道!」
「那上面寫的是他半年殺了三十多個妖怪,不是‘人’!」他特意在「人」字上加重了語氣。
陳扛山搖頭說:「那是些老人,孩子和女人,是人還是妖怪有什麼區別?不是殺人狂,怎麼會專門殺這樣的物件!」
「你到底是不是人類啊,怎麼處處為妖怪說話?」吳潛峰不解地問。
聽到這句話,陳扛山一下子愣住了。他自幼住在山中,聽慣了精怪們的故事,心裡無法把妖怪們都當成該殺的壞蛋。而且他認識的妖怪與其說是可怕,不如說是奇怪更合適。如果現在交談的物件不是吳潛峰,說妖怪壞話的多半是陳扛山自己,可是他實在受不了吳潛峰那種不把妖怪的命當命的態度,不自覺的就為妖怪鳴不平。被吳潛峰一問,他才發現自己身為人類的立場動搖了,臉上不由得有些發紅。陳扛山暗自慶幸薛子云不在旁邊,如果他聽到自己那麼說……對了,薛子云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