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個月,他們還殺害了糕兒的父親!」他恨恨地說。
「留哥兒,你說的這些全是你們兩族結仇之後發生的事,你知道你們兩族之間是怎麼結下怨仇的嗎?」
「怎麼結仇的?」留哥搖搖頭。從他有記憶起,無傷就是邪惡、殘忍、無恥……一切這樣字眼的代名詞了,和這樣卑鄙的種族戰鬥是每個地狼心目中理所當然的事,有誰還會去問「為什麼」?
「只是因為恨而恨,因為廝殺而廝殺,已經不需要任何理由了嗎?」任商神色沉痛地說,「你們兩族彼此的憎恨已經成了習慣,成了傳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留哥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留哥兒。你是因為這樣才把自己有無傷的血統當作一種恥辱嗎?」
「當然是一種恥辱!那樣的種族,那樣的血統……」留哥皺著眉頭,露出難以忍受的神色來。
任商臉上哀傷的神情更明顯了:「如果無傷是一個善良的、值得尊敬的種族,你還會這樣想嗎?」
「當然不……可是無傷怎麼可能是那樣的種族?」留哥為外公這種天真的設想感到好笑。
「無傷就是那樣一個種族。」
留哥的下巴差點兒掉下來。
「地狼也是,無傷也是,兩者都是善良、和平、堅強而有禮,值得任何人尊重的種族。而留哥兒你是他們的血脈相融生下的孩子。你大可不必為自己的血統而自卑,因為你擁有的,是可以在任何種族面前抬頭挺胸的血液。」
頓了頓,任商繼續說:「你不是不一直以為如果兩方相互仇恨,就必然有一方是對的,而另一方是錯的?」
留哥點點頭。
「誰都沒有錯,留哥兒,你們誰都沒有錯。你們和無傷相互憎恨,可那不是你們的錯……」
「那是誰的錯?」
「我也不知道……」任商看著遠方,「不止無傷和地浪,人類、神民和別的妖怪中也有這樣的事發生,兩個不同的種族、國家、民族、家族,他們都是善良、理智而值得尊重的,卻偏偏相互仇恨,以血染血,以仇增仇,以殺惹殺……善良的人在殺著同樣善良的人,誰也沒有錯,誰也說不出為什麼,誰也無法阻止……為什麼,為什麼?!」他仰面向天,沙啞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想向蒼天問個究竟。
一陣悶雷從雲層中滾過,雨勢驟然增大,好象蒼天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一樣。
「為什麼……」留哥喃喃地念著這三個字,以前他心中也曾生出過類似的念頭,可從來沒有這樣清晰過。自己地狼一族當然沒有錯,如果無傷也沒有錯的話,錯的是誰?又錯在哪裡?是誰在撥弄這一切?
「不!」留哥忽然大叫一聲,用力搖頭,「外公,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我怕我再想下去會變成大伯……我生父那樣,會變成地狼族的罪人!」
留哥急促的呼吸著:「我只要好好地過一名地狼的生活,我只要像別的地狼一樣就行了!我不想再有這些與眾不同的想法了!外公,您說對不對?」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變成了哀求認可的語調,可憐兮兮地望著任商。
「留哥兒……」任商閉上了雙眼,長吁口氣,「對,你說得對,你只要像一名地狼那樣生活就行了,你千萬不要變成我,變成你爹那個樣子,你千萬別有們那些叛經背道的想法,千萬不要……」
外公把自己和大伯,不,和我生父若石擺在一起說,難道他也是……留哥一直以來都覺得任商有很多心事,此刻這種感覺更明顯了,雖然他自己已經有無盡的煩惱,可還是忍不住關心起對方來。
「留哥兒……」
「是,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