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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越接近午夜,林立文的心便揪得越緊。不知道今天晚上還會不會被那個噩夢困擾?不知道今天晚上那個鬼還會不會來糾纏自己?
雖然在同學面前,他出於面子,裝出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可是當熄燈時間一到,同學們紛紛入睡之後,那個無助的恐懼感便湧上了心頭。
「他也許今天晚上不會來了,也許小睿這個護身符有用,也許……」林立文心中胡亂想著,用毛巾被把自己整個人蓋住,卻怎麼也不敢入睡,只是一個勁地在心裡禱告,今天晚上千萬不要再經歷那樣的恐怖了。不管他再怎麼強行支撐著不想進入睡眠狀態,但是他這個年紀正是需要充足睡眠的時候,又已經連續數日沒有好好睡過了,終於還是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夢鄉。
「哥哥,咱們去遊樂場……」夢中,林立文依稀覺得自己是在牽著林睿的手,林睿在前邊快樂地跑著跳著,非要拖著自己去遊樂場。
這個小表弟從小就乖巧,簡直乖巧得過份,從來也不向大人提要求,一味地做著好孩子。林立文挺喜歡二姑,連帶也對這個幼年喪父的表弟又憐又愛,巴不得有機會哄他高興些,現在他想要自己帶他去玩,林立文當然不會拒絕。
「我本來就想週日帶你去的。我早就告訴過你,你什麼時候想出去玩就要自己說出來,總是乖乖的,大人才不管你想不想出去玩呢!記得我小時後想叫我爸……叫我媽帶我去個公園(為了顧及林睿幼年喪父的心情,硬生生地改口),還得又哭又鬧一場才行。二姑這麼忙,你不說她才不會有時間帶你出去玩呢。不過沒關係,你想去哪裡玩就乾脆地說,他們大人不帶你,還有我呢!」說著想抽回被握著的手來拍胸脯保證,卻發現手抽不回來。
「去遊樂場,去遊樂場……」前面小小的身影還是不停地又跑又跳,用力拉著他的手向前。
看那背影,看那髮型,根本就不是小睿嘛!林立文用力甩手,想要掙脫開來:「你是誰?要拉我去哪?」
那個孩子小小的手指有力得像個老鼠夾子,林立文根本掙脫不了,而他也沒有理睬林立文的問話,依舊向前跳著,似乎十分興奮。林立文一邊試圖擺脫他,一邊四望,卻發現自己不知身在何處,被那個小孩子拉著,彷佛是跑在一條長長的通道里,四周昏暗之中卻滲著一種暗紅色的光線,腳下一腳高一腳低的,不時還有水窪般的地方。這時心裡倒開始慶幸自己看不清四周,因為這裡應該不是個看了會讓人愉快的地方,看不見說不定比看見得好。
林立文這個時候依稀明白自己又是在做夢,而且心裡很明白這個夢接下去的發展,於是開始奮力的掙扎,想從那個孩子手中掙脫出來,也想從這個噩夢中掙脫出來。
「哥哥,遊樂園怎麼還沒到啊?」那個孩子似乎也跑得厭了,停下步子,回過頭問林立文。
林立文發出一聲驚叫,這哪裡是一張孩子的臉,分明是個骷髏,是個只有一層皮包著的骷髏。
這個孩子兩隻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眶裡,嘴唇已經薄得包不住牙齒,白花花的牙,紅色的牙床在外面露著,對林立文陰陰一笑:「哥哥,你快帶我去遊樂園ㄚ。」
林立文怎麼敢搭話,用力地拍打著他抓住自己的那隻手,狠狠地用腳踢著他。
那個孩子的臉越來越難看,原本沒有什麼血色的皮膚上開始流血,不一會兒便成了一個血淋淋的骷髏,口中還在喊著:「帶我去遊樂園,帶我去遊樂園,你說過帶我去的!」另一隻手也向林立文抓過來。
林立文用力地拍打著,不讓他抓住自己。開始他還是個小孩子的外貌,可是在與林立文的糾纏中,他的樣子也漸漸在變化,身上原本就薄薄蓋著的那層皮,在他的哭鬧掙扎下像被掙裂了一樣,先是一個白骨的手指從皮膚下揮出來,接著另一個,然後是一隻手臂,最後,當他的整個骷髏從皮裡跳出來時,兩顆眼球因為失去了眼皮,一下子從眼眶中流了下來,當他用自己的一隻手托住眼球又塞回去,再次把那隻手伸向林立文的時候,林立文發出了自己都不相信的叫喊,同時從床上坐了起來。
(還好是夢……)
臉上的冷汗已經順著脖子一直流到了枕頭上,林立文摸摸自己的手腳,都是冰涼冰涼的,他在床上坐了好久,點了一根菸,好不容易從噩夢的圍繞中掙脫出來。
這種夢境是從一個月前開始的,每天晚上都做,夢中就是那個小孩,非要林立文帶他去遊樂園,開始的時候,那個孩子的形象還可以接受,只是個怪異一些的男孩子罷了,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樣子也越來越可怕,使得林立文天天掙扎在噩夢之中。
「什麼破護身符,一點用也沒有!」林立文氣呼呼的把從林睿那裡借來的護身符扔在一旁,可是想了想,又撿回來掛在脖子上,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發呆。
站在床頭的林睿向林立文吹了口氣,多日來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的林立文,頓時進入了睡眠,如果沒有意外,他會一直睡到下午,雖然不足以把這段時間的睡眠不足補回來,但也可以讓他的神經放鬆一下。
幸虧自己回頭來看了看,因為這個鬼魂耍的把戲太小,太沒有危害性了,反而差點令林睿都看走眼。他看著林立文,一臉若有所思。
那個噩夢只是一個鬼魂「種」在林立文腦海深處的印記造成的,林睿想追蹤找到那個小鬼魂並不難,對付對方也很容易,放一個鬼使過去就足夠了。可是在看了那個夢境之後,不知為什麼,他的心中卻生出了一種恐懼,猶豫著不敢馬上追蹤過去。
那個小鬼魂叫林立文「哥哥」,難道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