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環……」風文遠因為碰到身上的傷口,疼的呻吟起來,疼痛也讓他的神志清醒了不少,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還活著,從荊棘叢中爬出來的過程,為他增添了不少傷口,不過和本來就存在的傷口比起來卻不算什麼;只要自己還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回去見融環,只要還活著就好。
「你還沒死啊,真可惜。」畢方的身影一下子照亮了方圓好幾步的地方,他飛下來落在風文遠上方的樹枝上說,「本來想說如果你死了,就可以吃了呢。」
風文遠忽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就是畢方和影魅,自己居然沒有被他們吃掉——一股強烈的喜悅衝擊著風文遠。這不就說明自己的計劃成功了嗎?自己已經可以接近他們而不會被他們當作食物了。
「究竟要不要吃掉呢?」其實畢方晚餐吃的很飽,可是有食物在眼前不吃實在不是他的作風。
「你為什麼要吃掉我?」風文遠的傷口雖然痛的厲害,可是仍然儘量平心靜氣地問。
「因為你能吃啊。」
「可是我給你吃過那麼多東西,你怎麼能反過來吃我呢?」
「那是你自己願意的。」畢方不屑地說,「你不願意我也能搶過來。」
「那你剛才為什麼沒吃我?」
「為什麼沒吃你?為什麼呢?」畢方開始苦苦思索,想了許久,竟慢慢地睡著了。
風文遠看著毫無戒心地在自己面前酣睡的畢方,心裡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瞄了一眼那個停歇在樹枝上的紅色身影,剛剛扶著樹幹支撐起身體試圖接近撫摸一下畢方,就感覺到影魅冰冷的眼神。在這樣漆黑的林裡,風文遠不知道影魅會在什麼地方潛伏著,但是知道他絕對沒有像畢方一樣睡著,隨時可以對自己發動攻擊。風文遠故作疼痛地呻吟著:「哎呀……哎呀……好疼啊……拜託,你能不能幫我治治啊。」
沉默了良久之後,影魅的聲音隨著夜風飄來:「我不會。」
「……」風文遠近來一直都在觀察這對組合,曾經多次見過影魅的能力,如果說一個影魅能有這樣的能力令他吃驚的話,現在對方說不會治療法術就更令他吃驚。根據風文遠近來觀察的總結,影魅要是不想幫自己醫治,壓根兒都不會找藉口,根本連回答都不會給,難道他真的連最基本的法術都不會?
「我教你,你來救我吧……哎呀……疼死了……」風文遠試探著說。
樹枝的影子輕輕蠕動幾下,化成影魅站在他面前。原來他一直就在影魅身旁,風文遠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碰觸畢方。影魅看著風文遠,靜靜地等著他開口。要教導影魅法術的事風文遠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影魅會真的跑出來要向自己學,畢竟一般的妖怪都不會輕易的對陌生人傳授法術,當然也不會輕易跟比自己弱小的物件學習。風文遠的本意只是想幹擾影魅的思維,讓他對自己的舉動不會產生懷疑,畢竟當影魅已經產生要給自己治療的念頭後,想要吃掉自己的可能性就低多了。但是,現在話已出口,而且影魅也在眼前等著,就只好照辦了。他簡單地說出幾個治療用的法術,因為根本不打算教會影魅,所以只是把法訣背誦出來,連講解都省略了,然後就裝作傷勢沉重地睡著了。
在夢中,風文遠依稀回憶起自己小的時候,回到自己在師父師孃教導下學習的時光。他第一次學會的法術就是一個治療法術。師母拿著他的手,讓他把按在自己因為頑皮而被樹枝劃出的手臂傷口上,清涼舒適的感覺在原本火辣的傷口上蔓延開來,接著那一道道血口便合攏,結痂了。當時他是那麼地興奮,不是因為傷口的痊癒,而是因為自己終於學會了法術,終於可以證明自己不是沒用的狐狸,而是一隻真正的狐狸精了……那種清涼的感覺和興奮的心情,似乎到現在都還可以感受到……
風文遠覺得那種清涼舒適的感覺就籠罩在自己身上,正撫慰著他傷痕累累的身軀,當他朦朧中看清是影魅在替自己治療時,驚訝得坐了起來。
影魅看著他的表情,再看看自己按在他身上的手,可能是自己治療的不對令他疼得坐起來了吧?他想了很久,又開始嘗試另一種辦法。
這次,風文遠像是被刀子刺到一樣尖叫出來:「錯了,錯了,之前那次你就做的很對,不要亂改口訣。」捂著被法術加深的傷口,疼痛令風文遠意識到自己將成為影魅學習法術的試驗品。原本草率的心態立刻被他放到一邊,不得不開始認真的指點起影魅來。
雖然影魅學會了風文遠教授的那個不完全的法術,其實他的悟性並不如風文遠想象中那麼高,甚至可以說有些遲鈍,理解力尤其低,但他學得非常認真,那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性,令風文遠都生出了一種妒意。
一次次練習,一次次失敗重來之後,終於在風文遠這個老師兼傷員被折騰得有氣無力,天也開始濛濛放亮時,影魅熟練地掌握了這幾個法術,把風文遠的傷口全部治療了一遍。
影魅又消失在陰影中,風文遠躺在荊棘叢中仰望著天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天剛放亮,影魅就領著畢方打獵去了。
風文遠雖然有傷在身,但仍強撐著不敢讓自己睡著;在林間不知有多少等待著血肉為食的利嘴,如果就這樣睡去的話,無疑是為別人準備好了一份美味的餐點。他竭力轉動著麻木的腦子,努力讓自己去回憶快樂的事情:幼年時在父母的庇護下,于山林間自由自在的奔跑嬉戲;後來在師父師孃的身邊,與一群師兄弟熱熱鬧鬧地生活;再後來遇到了融環……融環啊融環,我一定要風風光光地回到你的身邊,我一定要讓所有人承認你的眼光是對的,我一定要證明給他們看……
旁邊的樹後似乎有什麼在探頭探腦,竊竊私語聲隱約傳到耳朵裡,好像是在討論既然沒有被畢方吃掉,是不是因為有毒的關係。